很高興與你同行

圖 謝馭飛

工作日早上8點半等在寫字樓車庫的電梯廳，基本上就能遇見4歲的小A，看他被保姆從保時捷車上抱出，然后揮舞著右手，跟司機道別。小A很快就會從保姆懷里掙脫，蹣跚地奔向離他最近的人，開始尋找他的“玩具”。玩具可以是女白領包包的拉鏈，可以是男白領的褲管。大家就這樣看著小A，笑而不語。早高峰的等待，仿佛變得不再令人抓狂。

小A的目的地是樓里某著名早教中心，一待就是3年。現在陪伴他的，是我見過的第五任保姆，也是任期最長的一位，看起來慈眉善目。小A擺弄“玩具”的時候，她站在一邊目光追隨，不像先前的幾任會出手制止。有時同行的人會好奇，她就回答說“小朋友喜歡早教中心”。

其實，小A已經到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的年紀。開始注意到小A，是兩年半前在電梯里，聽到一個人對他的同事說：“剛剛這個小朋友眼神不對，估計智力有問題。”想不到的是，這時B說著“Excuse me”從他身邊擠過，走出電梯，又回過頭說：“最好不要背后這樣議論一個孩子。Bye-Bye！”上行的電梯里頓時充滿了尷尬和忍俊不禁。

B是一家外企駐杭代表處的首席。在陰寒酷熱的杭州城，終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單西出沒在電梯里。時不時地，在他離開后的電梯廂，會有隱約的耳語，伴隨著他的傳說。比如他在寫字樓出現的最初一個月，會在離開時跟大家說“很高興與你同行”這樣的長句子;比如他總是喜歡站在門邊離按鈕最近的地方，殷勤地為進出人群扶住轎門;比如他曾勸阻某個準備在電梯里大快朵頤的人，令他到了嘴邊的蔥油拌面又回到打包盒……

B的代表處入駐寫字樓兩年后搬離了。據說他不滿樓里被財富公司不斷哄抬的租金和漸漸搞亂的氣氛。唯一一次在電梯里見識他的脾氣，就是正當他準備出電梯，卻被沖進來的私人財富顧問C用她的10厘米高跟鞋給重重踩了一腳。B疼痛難忍，終于發火道：“為什么不能等別人先出去你再進來？這起碼的禮儀都不懂嗎？”

C連忙點頭哈腰說：“對不起。”我認識C。她騷擾過樓里的大多數，想來也不曾放過B。C是那種小城鎮出來的美女，年輕、高挑、妝容濃艷，穿著質地不考究的正裝，風風火火，迎來送往，看起來業績不賴。C有一次在大堂送別客人，進了電梯發現自己沒帶梯控卡，就用她的高跟鞋頂著門叫喚管理員。剛剛笑語盈盈地對里面的人說“不好意思，稍等，耽誤你們了”，轉眼就對應聲而來的管理員說：“你搞什么鬼？這么慢吞吞，害得一電梯的人都等你。”

后來，C服務的公司老板跑路，大量投資者圍住寫字樓，導致警力出動。據說C這幾年的積蓄全被騙光，她哭得比她的任何一個客戶都要凄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