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蕻良的“續弦”鐘耀群

我特別喜歡蕭紅，讀《蕭紅傳》，了解到二蕭分手后，蕭紅嫁給了作家端木蕻良，以后也關注起了端木其人。有一次，買了一本他的新作，從書中得到一個信息，他新娶的夫人叫鐘耀群，是云南部隊文工團的編劇，而且創作過反映我縣抗戰歷史的話劇《沁源圍困戰》。文章中寫他曾送鐘老師上車，到山西沁源去體驗生活，修改劇本。云南部隊是太岳兵團改編的，他們大多是沁源子弟，他們是從太岳山打到云南的，所以對沁源很有感情。我們縣是“抗戰模范縣”，“沁源圍困戰”是一個光輝戰例，曾受到毛澤東稱贊：“沁源是英雄的人民英雄的城！”部隊編這么一個劇本，一定是當作重點的。端木蕻良曾和名作家蕭紅結婚，相濡以沫，讀他在戰火中為蕭紅治病，埋葬，保存蕭紅頭發半個多世紀的故事，感到他是個多情才子，是有擔當的男人。他能看中鐘耀群，鐘女士一定也會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女人了。鐘耀群在《我與端木三十六年》的回憶錄介紹，1944年，端木就在貴陽看過她扮演的陳圓圓了，“后來他對我說：他看我演戲時，腦子里曾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人要能作我老婆就好了”。

月老果然把他們結合到一起了，其實他們結合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如果鐘耀群當時在北京找不到對象，就會被組織分配結婚了，她說：“我的文工團政委的妻子不幸死亡了，如果我在北京找不到對象，可能軍區領導要以組織決定的方式把我嫁給那個文工團的政委，這樣你不同意也得同意，那時確實有一些女同志，在找對象時沒有自主權，組織分配給誰就是誰。”“我和端木從認識到登記結婚前后才五個多月。1960年三月，我們倆到西城區的街道登記，我們到北京飯店要了一盤大蝦，一杯酒，吃完了飯，我們就各走各的路，我乘當晚的火車去山西沁源采訪，他去北京電影制片廠參加一場批判會。1960年5月初，我從山西沁源回到了北京。”他的屋子亂得不得了，四周全是書，妹妹說：“我姐姐嫁給書了。”從這段記述看，鐘耀群老師在沁源采訪從三月到五月初，長達兩月。她這次寫出了一部話劇《沁源圍困戰》。2001年，我們編《沁源圍困戰劇本集》，想收錄她的作品，通過我縣在云南老干部查訪和她取得了聯系。她寄來了這個劇本，出書后還寄給她八百多元稿費，略表心意。她給我來信說。“楊棟先生，你好！去年底，同仁醫院大夫開恩放我回家過年，至今，除了到時去醫院取藥，一切都過得去，目前正在籌劃出端木文集后四卷，及書畫集等，還是較忙。前些天接到沁源縣委寄來八百多元匯款單，我的小時工拿著我身份證就取回來了，是哪個部門的也不知道，看來只有向您匯報并代為致謝了！咱們國家今年好事多多，我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兩會使我天天生活在鼓掌聲中，嘴都合不攏來了。專此即頌，文化大豐收！鐘耀群2008年11月18日。”從信中看，鐘老師八十多歲還在忙著編輯出版端木先生的文集、畫集，她的心情也好。那八百多元其實就是給她的劇本稿費，她寫了反映沁源人民的抗戰作品，沁源人也當知恩圖報，向她表示感謝！

我給她去信時還想讓她寫點在沁源采訪時的回憶，在我主編的《園地》上發表，她因來不及寫，就寄來了一篇回憶端木蕻良的文章和她在現代文學館主辦的‘端木蕻良書畫展’開幕式上的照片。這篇文章我在《園地》發了頭條。她信上說：“楊棟先生：您好，真正是拜晚年了，祝您鼠年大發展，新著不斷涌現，將我們祖國美麗富饒的山西沁源，通過各種形式向國內外廣為報導，介紹，發展就更快了，真正是可喜可賀！您寄來的信和《魅力沁源》、《書樓集》、《沁源詩詞》等，均先后收到，由女兒鐘蕻送到我住的同仁醫院病房，因而可以早早拜讀。去年11月單位集體體檢時，發現我腹腔患有腸腫瘤，即要我住院檢查，我經檢查，確診為腸動脈腫瘤，發展較快。只能手術治療，但腫瘤太大，而我已八十五歲高齡，要我轉到部隊三零一總院。但三零一病床已滿，只有等待，后經同仁醫院大夫聯系，將三零一大夫請到同仁醫院來，于去年12月作了手術，叫腹腔腸動脈手術，在體內安放了一些動脈金屬支架，縫合后十來天就快到春節。這兩天就要鐘蕻接我回來過年了，算是在醫學發達的今天，挽回了我一條老命，特向您匯報。記得你曾來信要我寄我六十年代在沁源深入生活及在國防話劇團的劇照給您。‘文革’前的照片幾乎被造反派燒毀了，我現在找了一篇2003年白巖同志發表在《人物》雜志上刊登的訪問記及2006年在文學館舉辦端木書畫展開幕式上的相片寄上。你要端木的作品，他文集前四卷已殘缺不全，想等補齊了一起捧上，請多多原諒。拉雜相告，不多寫了，專此即頌，沁源文化大豐收，并發揚光大！鐘耀群上，2008條3月2日于北京。”

她對沁源人有深厚的感情，過春節時她還寄了我一張奧運會“福娃”賀卡祝福我。她是一位可敬可愛的老人！我也寫了長信向她問候：“敬愛的鐘老師：來信復印件及照片收到，感謝之至！知您患病住院后康復，為您高興，并愿上天賜您福壽！俗話說‘好人一生平安’。讀了那篇您寫端木老師之文，深受感動。端木老師是個多情的才子型作家，我讀了不少蕭紅傳記，知他在戰火中關愛蕭紅、埋香櫻港。不愛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端木老師憐香惜玉，理當得到幸福，他與您結合，是找到了幸福的歸宿。你的信和上次《又見清明》將發表在咱縣新創刊的《園地》上，作為紀念。您在云南的部隊是誕生于沁源的三十八團，所以沁源人從軍的很多。我和王爭、王硯泉、宋威武等都有過聯系，所以您才創作了話劇寫沁源，這是沁源的一份珍貴史料，而且寫的很精彩，已印入《沁源抗戰史料》第八集。沁源這幾年變化很大，去年財政收入九個億，所以我也想在文化事業方面作點事。我在文聯創辦了四個文藝刊物即《青松》、《龍刊》、《沁源詩詞》、《園地》。去年編輯出版了十六本書，都是本縣業余作者的。寄給您兩本，供消閑。今年還將出版《沁源文化志》，我的《楊棟文集》八卷本也將出版。生為文人，就該以文章安身立命，寫出好的作品回報讀者。端木與蕭紅先生都寫出過好作品回報讀者。我家有《蕭紅全集》，端木老師的，則只有單行本，還是從他書上，我才發現了您來過沁源，寫過沁源，才和云南聯系找到了您，這也是一種書緣吧。您說要送我端木老師的文集，先此致謝！我是個書蟲，收到后一定好好拜讀。你要多保重身體，如果身體好了，歡迎您老重回沁源作客。握手，愚侄楊棟上。”我所以稱“愚侄”，是從心里已將鐘老師引為我們沁源人的文化前輩了。后來一直沒收到她回信，當然也沒能收到她要送我的《端木蕻良文集》，上網時才知道，鐘老師已因病去世了。我只有在心中悼念這位我敬仰的文化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