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分權防“任性”

劉桂池

2015年2月的一天，江北區五里店街道辦事處會議室，一次專題會議正在進行。

分管工程領導、財務主管、紀委書記各自從不同角度談了對當地一項工程項目的建議。

班子成員都發完言之后，才輪到街道黨工委書記郭勝說話。

這是江北區實施“‘一把手’‘3+X’不直接分管制度”后，會議風格變化的一個縮影。

“事情做不做，不再是‘一把手’說了算。”郭勝說。

“一把手”監管難

“區教委原主任被查了！”

“區國土資源管理分局原黨組書記被查了！”

“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原局長被查了！”

2012年3月、4月，幾條“重磅新聞”在江北區各單位迅速傳開。

江北區教委原主任何某，在任職期間為教學用品供應商謀取利益，收受賄賂。

江北區國土資源管理分局原黨組書記林某，在工程招投標期間為他人謀利益，收受賄賂。

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原局長劉某，利用職務便利，在街區整治中，為承建商謀取利益，非法收受賄賂。

“一把手”為何頻頻出問題？

“‘一把手’權力過于集中，上級監督太遠，同級監督太軟，下級監督太難，監督不到位是根本原因。”江北區委常委、區紀委書記周瑜泉一語中的。

如何約束“一把手”權力，破解監管難題？

周瑜泉在思索中想起自己在南川區任區委常委、區紀委書記時的經歷。

2009年6月，曾任浙江省余姚市委書記的王永康赴重慶市掛職，任南川區委書記。

王永康上任不久，便給出批示：“研究浙江黨政正職領導干部監管做法。”

在遠赴余姚市考察之后，南川區紀委立即著手制定了《南川區加強黨政主要負責人監督管理暫行規定》——黨政“一把手”不再直接分管人事、財務、工程項目、行政審批、行政執法等具體工作。

該制度的實施，對規范南川區各級黨政“一把手”的權力運行發揮了良好作用，被各大媒體紛紛報道。

“把南川區的做法借鑒過來！”周瑜泉下決心進行機制創新。

“3+X”分權

“說白了，就是要革‘一把手’權力的命。”時隔三年，江北區紀委副書記李忠禮回顧這次制度改革，如此說道。

2012年2月，江北區紀委在全區8個單位試點一把手“3+X”不直接分管制度。

何為“一把手‘3+X’不直接分管制度”？

“3”即各單位的財務、人事、采購3項“共性權力”。

“X”即部分單位具有的工程建設、行政審批、行政執法等“差異化權力”。

“3+X”等權力交由副職分管，正職只負責監督，從而制約“一把手”的簽字權、話語權和操控權。

江北區五里店街道是試點單位之一。作為街道黨工委書記，郭勝牽頭制訂、推出了“新政”的實施細則。

“郭書記，這個項目做不做？”工作人員小張習慣性地來征求“一把手”的意見。

“從現在起，所有公務事項按照新的流程辦。”郭勝說著，拿出一張“權力運行流程圖”。

按照“流程圖”，小張開始填寫項目內容和資金預算。

小張拿著填好的項目審批表來找財務主管。

財務主管仔細審核后說：“資金預算符合實際情況。”

過了財務審核這一關，小張接著再去找分管領導審批……最后才交由郭勝核查。

管理學上有個“四眼原則”，即至少由兩人以上作決策，才能有效避免獨斷專行，使決策更合理。

“以前‘一把手’位高權重，常常是用人一句話、決策一言堂、花錢一支筆，現在眾人參與決策、副職牽頭分管、正職把關監督，正副職間形成了相互牽制、互相監督的局面。”李忠禮說。

“3+X”不直接分管制度推出后，效果立竿見影。

2013年4月，江北區開始在全區推廣。

配套機制

“權都沒有了，‘一把手’還有什么威信？”

“這不是奪權嗎？那‘一把手’今后干什么？喝茶聊天？”

…………

新政一推廣，便引來一些“異議”。

由于擔心權力被分割后，沒了威信和不知道干什么，有的單位“一把手”在執行“3+X”不直接分管制度時搞起了變通。

“雖然分了權，但‘一把手’還是凡事都要插手管理。”

“雖然分了權，但‘一把手’還是喜歡凡事先定調。”

…………

“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分權新政就成了花架子。”李忠禮說。

于是，江北區委對癥下藥——要求各級部門配套建立內部議事和決策機制。

“沒有配套建立內部議事和決策機制的單位，‘一把手’將被處罰。”李忠禮說。

于是，各單位紛紛行動起來。

推行末位表態制，“三重一大”事項由排位最后的班子成員先發言，“一把手”最后發言。

推行量化表態制，“三重一大”事項表態時只有同意、反對、緩議三個選項，不準含糊其辭。

推行集體票決制，“三重一大”事項進行票決時，采取不記名投票，每人一票。

…………

“以前，凡事一般都是書記先定調，我們只有附和的份。現在實行‘一把手’末位表態制和集體票決制后，我們真正擁有了發言權。”江北區一位街道干部說。

“解脫”之后

2015年春節剛過，郭勝又開始忙碌起來。

“五里店經濟發展如何定位，大家有何建議？”郭勝在會上拋出問題。

“五里店在江北區處于較為核心的地段，適合發展文化創意產業。”

“文化創意范圍有些大，定位還可以再準確些。”

“可以依托重慶咨詢大廈，打造‘西部咨詢高地’。”

…………

“一把手”“3+X”不直接分管制度實行后，郭勝感覺到幾大變化。

以前，郭勝每天要處理很多繁雜事務，“大事小事都得過問，每一筆支出都得簽字”。

現在，“3+X”權限分出去后，郭勝可以集中精力謀劃整個轄區的發展了。

以前，權力運行不夠規范，容易導致犯錯。一旦有下屬犯錯，“一把手”首當其沖要承擔責任。

現在，不僅人人承擔責任，而且互相監督。下屬不容易犯錯，“一把手”操心少了。

以前，有人總想著找“一把手”“幫忙”。

現在好了，“對不起，這事不歸我管”。“一把手”可以輕松推掉不正當請求。

“‘一把手’失去直接權力，不能腐敗，副職獲得直接權力，被‘一把手’盯牢，難以腐敗。‘一把手’分權改革，不僅預防了權力尋租，還保護了‘一把手’自己。”郭勝一語道出“分權”之妙。

3月5日，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強調：“有權不可任性。”

“3+X”不直接分管制度，讓“一把手”有權難以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