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瓦尼

何瀟

意大利服裝設計師瓦倫蒂諾·加拉瓦尼（右一）和他的搭檔杰卡羅·吉米迪（攝于2004年）

瓦倫蒂諾（Valentino Garavani）總是以“名”為人銘記。當人們提及那些杰出的服裝設計師，會利落地報出他們的全名：可可·香奈兒、伊夫·圣·洛朗、喬治·阿瑪尼、克里斯汀·迪奧……但當他們提到瓦倫蒂諾，很少會叫他“瓦倫蒂諾·加拉瓦尼”，而是簡單地稱之為“瓦倫蒂諾”。盡管在意大利，名為“瓦倫蒂諾”的人不在少數，“但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這是一個不容易混淆的問題——就像當人們說到“瓦倫蒂諾紅”（Valentino Red），不會將之與其他顏色混淆：這種紅色旗幟鮮明，明艷大方，沒有一點怯弱的樣子。

瓦倫蒂諾是少數以自己的“第一個名字”來命名公司的設計師。在意大利最為知名的設計師中，他是為數不多在羅馬創立品牌并以此為家的人。設計師起家的品牌，多將家安在風尚之都米蘭;工匠起家的品牌，則傾向居于具有手工傳統的佛羅倫薩。而瓦倫蒂諾選擇了羅馬，這個“集中了意大利全部精神”的城市。瓦倫蒂諾喜歡費里尼那些體現了“意式生活”的電影。當他漫步在羅馬街頭，走到Via Veneto街，會不經意地說：“我上一次來到巴黎咖啡館，還是《甜蜜的生活》的時代。”

在羅馬傳奇的巴黎咖啡館，瓦倫蒂諾遇到了他的搭檔杰卡羅·吉米迪（Giancarlo Giammetti）。這是1960年的某一天，杰卡羅·吉米迪坐在一張咖啡桌前，瓦倫蒂諾走向他，開始兩人之間的第一次交談。40余年后，兩人在鏡頭前談起這段老故事，恍如昨日。瓦倫蒂諾從一個小有名氣的設計師成為時尚界的“帝王”，杰卡羅·吉米迪則是這個時尚帝國的幕后功臣。當記者問杰卡羅·吉米迪，常年生活在一個光芒四射的人的蔭翳之下是怎樣感受，杰卡羅·吉米迪回答說：“幸福。”

瓦倫蒂諾熱愛上世紀60年代，感到那個時代的風尚具有革命性，卻又不會太過夸張。他也夸贊21世紀初期，因為此時人們懂得重新欣賞高級時裝之美。80年代在他看來是令人生厭的，“那是時尚的粗俗時刻”，與他一以貫之的時裝理念背道而馳。在瓦倫蒂諾的眾多名言中，有一句流傳甚廣：“我知道女人想要什么，她們想要的是美。”

2008年，一位模特在巴黎展示瓦倫蒂諾的春夏高級定制系列

“我喜愛美，不認為這是一樁過錯。”瓦倫蒂諾說。他的時尚哲學簡明而雋永，便是一個“美”字。他的“美”一目了然、無需闡釋：優雅、大氣、富于女性氣質;在細節上盡善盡美，極致細膩。這種經典、學院式的美學理念與他受到的時尚教育有關。17歲時，這個倫巴第男孩來到巴黎，先后在著名的巴黎藝術學院（école des Beaux-Arts）和巴黎服裝工會學院（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 Parisienne）學習——后者由巴黎高級時裝公會創辦，是培養高級時裝設計師的殿堂。

在其漫長的設計生涯中，有幾個關鍵時刻。第一個時刻發生在職業初期，瓦倫蒂諾開始為“天鵝”瑪蕾拉·阿涅利（Marella Agnelli）制作服裝，此時來的還有奧黛麗·赫本——盡管她是紀梵希的常客，卻也欣賞這個年輕設計師。1964年對于瓦倫蒂諾是具有意義的一年，他迎來了至為重要的一位客人，杰奎琳·肯尼迪，自此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杰奎琳下嫁給奧納西斯時，所著婚紗正出于瓦倫蒂諾之手。他還征服了神秘的東方，法拉赫·狄巴（Farah Diba）皇后和阿拉伯公主是他的瘋狂擁躉，“幾乎會買下他設計的一切”。瓦倫蒂諾的“皇家魅力”，在其退休后依然沒有散去。2013年，瑞典公主瑪德萊娜大婚時，亦是身著這位大師的作品。

瓦倫蒂諾說，在其設計生涯中，最心存感激的一點，是能“一直保持自己的風格”——盡管在過去的幾十年間，時尚世界和時尚行業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品牌創立45周年的慶典上，瓦倫蒂諾選出了300件作品，展示在世人面前。從中人們可以看到其持續的風格：這是一種在時裝大工業高速發展之下，日漸式微的傳統，一種遵循了高級時裝精髓的精致美學，沒有一絲浮皮潦草和輕率妄為。卡爾·拉格菲曾經對瓦倫蒂諾這樣說：“與我們這些在設計生涯末期都在制造垃圾的人比起來，你做得太好了。”

瓦倫蒂諾職業生涯的最后時光，被拍攝成了紀錄片《華倫天奴：末代帝王》（Valentino：The Last Emperor），在2008年的威尼斯電影節上放映。“今天的時尚世界，與瓦倫蒂諾所在的那個時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如果有一個原因讓他停下來，便是這個。瓦倫蒂諾站在今天與明天的交匯點之上，站在兩個時代的交接口，他所熟悉的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然而，即使時代過去，國王也無法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