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識人術

◎燕子塢主人

餐桌識人術

◎燕子塢主人

大年初一的早餐，福州的老例是吃太平面，就是用煲好的雞湯泡線面，上面再臥兩個鴨蛋。福州的線面真是面細如線，我喜歡用筷子夾起一縷，轉上幾圈，一碗面就在筷子上卷成了一個線團，然后橫拿著筷子，像啃雞腿一樣吃。大年初二開始走親戚，進門照例還是要吃太平面，這時我就不敢“啃雞腿”，而是老老實實地吃面。因為從小奶奶就教訓我——在別人家吃飯不能玩筷子。

奶奶說過很多關于筷子的規矩，比如：不能用筷子敲碗盤，因為過去只有要飯的才這么干——“敲碗敲筷子，討吃一輩子”；不能把筷子直插在飯里，更不能就這樣端給別人，因為這造型像是在給死人上香；不能用嘴含住筷子；不能用筷子指人；不能用筷子剔牙……甚至一桌的筷子不能長短不一，因為這樣有三長兩短的意味！

這些老規矩看似迷信，但琢磨起來，背后自有它的道理：不能用嘴含住筷子，其實是避免讓你的筷子沾上太多口水，然后再攪和在一桌人的菜里；不能用筷子指人，其實是避免你把筷子上的湯汁飯粒甩別人一臉；如果一桌的筷子長短不一，宴客的時候能好看嗎？這還說明你人緣不好，平時沒什么客人登門，不然怎么連整齊的筷子都沒備幾雙？

我曾聽一個朋友說，每個習慣把水果切塊吃的人都值得珍惜。她總結了四個理由：

一、這是一個健康的人。習慣把水果切成小塊再吃的人吃東西一定慢條斯理。吃得慢就會吃得少，因為飽腹感傳到大腦需要時間，狼吞虎咽的后果是肚子明明飽了，但大腦還不知道，所以就吃多變胖了。

二、這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一個會把水果洗凈、削皮、切成小塊再慢慢享用的人，做事一定心平氣和、仔仔細細、不厭其煩。

三、這是一個懂得分享的人。再小的蘋果切成塊，就有與朋友一起品嘗的可能。

四、這是一個自律的人，懂得花時間照顧自己，懂得把自己的生活過得精致。

你看，僅僅是一個吃水果的習慣，卻被上升到了人品的高度。中國人歷來喜歡鉆研識人術，而餐桌則是識人的重要考場。

我還看過一個故事，跟用筷子的習慣有關。作者說他和父親一起跟朋友吃飯，父親是初見那個朋友，回家的路上，父親對作者說：“你這個朋友不可深交。他夾菜總用筷子撥拉幾下，甚至把盤底的菜翻上來，只夾自己愛吃的。對一盤菜，他都不顧及別人的感受，面對利益，他一定會不擇手段。”作者不以為然，認為這只是個人習慣，但后來發生的事印證了父親的話。

餐桌上為何可以識人？我覺得理由至少有兩點：

首先，“食色性也”，美食當前，你會放松警惕，在大快朵頤之時暴露出本性。

其次，吃飯作為每天至少要做三次的事，凝聚了太多的行為習慣和思維模式，甚至是家教、出身……法國人說“告訴我你吃的是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這絕對不是瞎說的。

（雨濤 摘自《讀者·原創版》2015年第9期 圖/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