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食毫無防備

◎嘉 倩

進食毫無防備

◎嘉 倩

在哈爾濱的朱古力小姐是這樣發現這家小店的。

那天她去麥凱樂隔壁高樓會友，無意間按錯電梯，恍惚走出來，一看，怎么是家開在居民樓里的小館子？小館子不到15平方米，整個空間只能坐下七八個人；暖黃色的燈光，橘色的墻壁，一面滿是電影海報，一面掛著龍貓的油畫；靠近敞開式廚房的地方掛著一塊巨大的屏幕，播放著卡通片《灌籃高手》。

她鬼使神差地走進去，感覺肚子有點餓，點了碗冷面充饑。沒想到才吃第一口，她就停不下來了。老板走過來，是個年輕男人，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驚訝地點點頭：“你怎么知道？”

“別小看吃飯這件事，進食是毫無防備、最容易泄露自己的時刻。大口吃面，惡狠狠咀嚼，狼吞虎咽，這樣的人不是餓過了頭，便是將一肚子氣發在食物上?！?/p>

老板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一個人吃飯也會散發一股氣質，他和食物之間的關系也是和世界的關系。你看，從隔壁那桌一男一女吃飯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慈嗽趺闯燥?，怎么對待食物，其實不用說話，就可以知道很多關于他的事情了?！?/p>

后來每次只要心煩意亂，朱古力小姐就來這里吃一碗面，和老板聊天。其中一次，朱古力帶來了男生朋友，老板悄悄說：“談戀愛的人吃飯是有頻率的。你和那個人的節拍不一樣，肯定不會找那樣的男孩當男朋友的?！?/p>

她用力地點點頭。

朱古力知道我在哈爾濱，她帶我去了這家小店：一戶拉面。我采訪了這個三十出頭的大男孩，他的故事很簡單：曾有個電影夢，二十幾歲的時候在電影公司上班，前些年，發現做的事和想象中很不一樣，于是離職，開了這家屬于自己的“深夜食堂”。

不一樣的是，這里僅在中午營業，且他不喜油膩食物，便特地去了趟日本取經，只售賣四款最拿手的拉面和壽司。尤其有趣的是，反正自己的店，他只招待喜歡的客人，不喜歡的人根本不理睬，想關門就關門。

他從來不打廣告，也不介意坐落在那么隱蔽的地方。剛開始連續兩個月一個客人都沒有，他就坐著等待，看看《灌籃高手》。

現在哪怕生意做起來了，也不變味兒，招牌冷面不允許外賣，醬料依然是獨家手工調制，到店才能吃。我問他：“一開始的時候沒人來沒關系，兩個月以后呢？不會懷疑自己嗎？”

他說：“這個結果可以預料，也不可能躲避。因為你在做一件特別的事情，所以一定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于是才值得堅持。

你在靜候，也在思考想要怎樣的客人進來吃面，想要自己的店變成什么模樣?？诒龀鰜恚酉氯ゾ蜎]有那么困難了。”老板繼續看看四周，亮著眼睛對我說：“我每天觀察陌生人吃面，他們有著不同的情緒、不同的氣場，你看，他們把這間小小的屋子變得多有趣??！”

（摘自《我只是沒有能力過我不想過的生活》北京時代華文書局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