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素器圓壺溯源及線型特色

張德華

（廣東惠州 516000）

紫砂素器圓壺在紫砂壺的造型中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受中國古人“天圓地方”的思想影響，并由此影響到人們的審美傾向。另一種說法就是關于“葫蘆器”的有意識的模仿,因葫蘆音近“護祿”、“福祿”，有聚財、富有的含義。

追溯到原始陶器的發明,我們都知道:早期的陶器多為壺、缽、罐、甕、盆、瓶，其基本造型絕大多數接近于繞中軸線旋轉的球體葫蘆狀或半球體瓢狀，尤其是被考古界稱為“瓠蘆壺”的球腹器，更具有普遍的典型性。早期的制陶還沒有發明輪制，只能靠手工盤筑、捏塑成形，這種成型手法具有相當的隨意性，容易制成各種豐富而不規則的器形。但事實恰恰相反，幾乎所有陶器都選擇了單一的、難度更大的、嚴格繞中軸線旋轉的成型模式。顯然，如果不是在陶器發明之前便已具有對于球形器的源遠流長，約定俗成的特殊們仰，是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的。換言之，早在陶器時代之前，人們就已經經歷了一個漫長的崇拜、使用葫蘆器----生命容器的歷史時期。因此，圓形球腹器的發明，與其歸結到物質生活中某種偶然機遇的啟發，毋寧說是出于生殖崇拜機制的必然產物，是對葫蘆器的一種有意識的模仿。

文獻《大陸方化》指出：“圓是包含世界始祖的葫蘆。”而伏羲、女媧作為人類的始祖也正是葫蘆，這在聞一多的《伏羲考》中論之甚祥。模仿，是駐守在人類心理深層的一種本能的機制，尤其對于那些受巫術觀念支配的原始人來說，更表現為頑強的模仿傾向。綜上所述，我們可以進一步推定:在原始行為中,早期紫砂素器圓形壺器可能不會僅用于純粹物質性的實用目的，而具有某種原始性的巫術意義，在其中涵容了人們期望氏族部落人丁興旺、“瓜瓞綿綿”的集體表象。明白了這些歷史淵源,也就會進一步加深對紫砂素器圓壺的深刻理解。

圓是最有彈性的幾何形，幾乎所有壺形都有圓的縮影。人們通常對紫砂素器圓形壺外形的基本要求是“圓、穩、勻、正”，甚至要求要達到“珠圓玉潤”的地步。壺作“圓潤”正是表現這一主題。實際上,在紫砂素器圓壺中是不可能真正做到“珠圓”的，一般的情況恰恰是多個大小、弧度不同的圓形對照,所謂“圓不一相”。例如“掇球壺”（見圖1）的壺體、壺蓋和壺的，是由大、中、小三個圓球按順序排列而成，其中“的子”是完整的小圓球，壺體的大圓切去了上下各一部分作為壺口和壺底，而壺蓋的中圓卻只有球的上半個部分，下半個部分則虛設在壺體里。其壺嘴短小，相對應的壺把比較大一些，嘴、把的最高點基本拉平，同時把短嘴的上曲線與圈把綿上曲線處理成對稱關系，使嘴和把與壺的肩、頸所形成的虛空間保持一致，并且將嘴、把與壺身的連接采用暗接法，實現了整體的和諧統一。類似于這種款式的作品，都比較講究器形側立面的線型和形體的組合，以及壺體與嘴、把、蓋、的等附件的和諧統一，它們除了在一些形體線段的轉折處采用必要的線型裝飾外，全靠簡法的形態來表達自已的生命力。

圖1 掇球壺

任何物體的形式都是由線條決定的，這些線條經常會改變它們的中心而決不是形成一個圓形的部分，在性質上它總是橢圓形的。這就是說，美是由曲線形成，但各部分的曲線不宜圍繞同一個圓心，也不形成完整的弧線，而是“橢圓”曲線。由于曲線是最具有張力和流動感的，它既沒有直線的生硬，也沒有標弧的柔弱，正介于力度與彈性的中間。由此延伸到紫砂壺上，曲線的運用就得講究“度”，用得好會使整體有種不失力度的流動感，否則,要么生硬板滯，要么軟弱無力。比如“扁櫻壺”（見圖2），壺體兩側曲線自頂部“圓的”處流瀉而下，壺蓋處向外曲張，肩部自然地向內彎曲，到腹部則又向外膨脹成一條更大的曲線，的、蓋、腹三段曲線自然流暢，富有動感，且干凈利索。在那些紫砂提梁款式的素器圓壺中,壺嘴的曲線與壺體和提梁也能形成美妙的曲線，如高莊教授與顧景舟大師的杰作 “提璧壺”（見圖3）,整個壺體呈扁圓柱形，而正是這樣才使壺嘴的微曲線恰到好處地與壺底曲線流暢貫通，而且這種貫通的“勢”似乎并沒停止，反而給人以直沖向上的感覺，與提梁的曲線融洽相連，并重回到壺嘴的根部，盡管壺體的底部曲線與提梁沒有直接對接，卻完成一個微妙的曲線循環，其曲線的運用可以說是極為成功的。我們可以想象，高教授和顧大師在設計創作時，是怎樣從整體的和諧出發，而又在制作時又怎樣的一氣呵成，否則就不可能達到這樣氣韻生動的效果。將這種創作設計思路達到極致的是張守智、汪寅仙的佳作 “曲壺”（見圖4），其造型主要就是由兩條曲線展開，而且這兩條線將壺形的各個部位有機地融為一體，產生了強烈的旋轉韻律之美。這款壺形為人們在創作制壺時大膽地運用曲線開創了先河。

圖2 扁櫻壺

圖3 提璧壺

圖4 曲壺

在紫砂素器圓形作品中，運用重復同類的曲線進行造型設計的例子也很多，即如傳統作品王寅春的“漢君壺”（見圖5），就是由線型相同而方向相反的弧線組成。首先,要注意到線型翻轉排列的節奏性;其次,要考慮到線型在對稱中寓變化，形體被橫驪分割后，所形成的上、中、下三部分都要有變化，這樣,整體效果就會顯得協調勻稱，倩麗大方。而“大力神韻壺”,其造型則近似于橢圓，給人的視覺效果更富有變化性和靈動性，特別是壺的口、蓋、的,比較講究和諧統一，這些圓適度地產生變化，營造出一種寓柔于剛的趣味。這種創作手法完全是為了突出壺體的變異形態，寓靈巧于厚重之中，促使傳統的手法走向現代，實現觀念上的超越，審美意識上的強化。

圖5 漢君壺

傳統的紫砂素器圓壺，不論是大器還是小器，均要做到線條流暢飽滿、古樸大方，有珠圓玉潤之感。從而在傳統的基礎上，努力探求創作符合當代生活方式、具有實用功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