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反洗錢案例的幾點思考

吳念魯 陳穎

摘 要：盧森堡是世界著名的國際金融中心，由于該國制定有銀行保密法以及不繳納利息稅等優惠政策，成為國際洗錢者樂意光顧的地方。本文通過作者親歷的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四樁不同類型的反洗錢事件，闡述了對銀行業務“展業三原則”的認識、處理事件的心得體會，以及如何提升防范洗錢能力的思考。

關鍵詞：國際金融中心；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洗錢；反洗錢

中圖分類號：F830.33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4-2265（2015）09-0003-06

一、引言

洗錢，是指通過各種隱瞞、掩飾資金來源和性質的手法，把非法資金變成“看似”合法資金的行為和過程。一般來說，需要“清洗”的非法錢財都與恐怖主義、毒品交易或是集團犯罪有關。洗錢的主體是金融機構或個人，主要渠道包括：現金走私；將大額現金分散存入銀行；向現金流量高的行業投資；購置流動性較強的商品；匿名存款或購買不記名有價金融證券；制造顯失公平的進出口貿易；注冊皮包公司，虛擬貿易；設立外資公司；利用地下錢莊和民間借貸轉移犯罪收入；購買保險；實施復雜的金融交易；在離岸金融中心設立匿名賬戶；利用銀行保密法洗錢①等。洗錢為販毒者、恐怖主義分子、非法武器交易商、腐敗的政府官員及其他罪犯的資金運作及其發展提供了物質保障和經濟動力。

目前，由于科技的日新月異以及金融服務業的全球化，洗錢問題已經變得越來越國際化、復雜化。洗錢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經濟、安全和社會后果。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統計，2002年全球非法洗錢的數額約占世界各國GDP總和的5%，且每年以1000億美元的速度遞增。在當前經濟全球化、資本流動國際化的情況下，洗錢活動對國際金融體系安全、甚至是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的危害極大。

反洗錢，是指為了預防通過上述各種方式掩飾、隱瞞諸如毒品、黑社會性質組織、恐怖活動、走私、貪污賄賂、破壞金融管理秩序、金融詐騙等各類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來源和性質的洗錢活動，依照反洗錢相關法律、法規采取相關措施的行為。反洗錢對于維護一國乃至國際金融體系的穩健運行、維護社會公正和市場秩序、打擊腐敗等經濟犯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目前，洗錢已成為國際銀行界所遇到的最嚴重的問題之一，世界各國尤其是西方國家正采取嚴厲措施來制止這一態勢的發展。它們制定了許多法規來防止商業銀行體系被反洗錢活動所利用，商業銀行也由此被賦予了相應的法律責任和工作職責。

1988年，國際清算銀行屬下的銀行監管委員會（巴塞爾委員會）通過相關建議，正式確定了“了解你的客戶”原則。也就是說，商業銀行在為客戶辦理業務之前，必須把客戶的身份、資金來源、最終受益人等背景情況了解清楚。為此，商業銀行應遵循鑒別客戶身份、與監管機構保持合作、妥善保持記錄、堅持員工培訓等基本行為規范。歐盟的前身歐共體也于1991年通過了類似的防范洗錢的銀行指令，對商業銀行提出了類似的法律要求。各成員國依據此指令，又相繼通過了各自立法，從實務操作環節上明確了商業銀行必須承擔的防范洗錢的法律責任。

1989年成立于巴黎的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 on Anti-Money Laundering，FATF），是目前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國際反洗錢和反恐融資組織，其制定并頒布的反洗錢四十項建議和反恐融資九項特別建議（簡稱FATF40+9項建議）是反洗錢和反恐融資的權威性文件。進入21世紀，恐怖主義成為影響世界和平與發展的重要因素，金融反恐已成為繼軍事、外交、情報之外的預防和打擊恐怖活動的第四個重要戰場。2012年2月，FATF公布了歷時五年多時間修訂完成的新“四十項建議”——《打擊洗錢、恐怖融資與擴散融資的國際標準：FATF建議》，將防擴散融資納入工作范疇，還將腐敗和稅收犯罪等新領域作為優先應對問題②。

我國在1997年3月召開的第八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上，通過了刑法修正案，把洗錢和內部交易等行為都納入了刑事犯罪的范疇。2006年10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中國首部《反洗錢法》。同年11月，中國人民銀行頒布了我國首部反洗錢法規 ——《金融機構反洗錢規定》，該法已于2007年1月正式實施，其明確規定了包括商業銀行在內的我國金融機構負有不可推卸的防范洗錢的義務和責任。2007年6月28日，我國被接納成為國際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的正式成員，開始與國際社會建立廣泛的反洗錢合作，聯手打擊洗錢犯罪，進一步加大了反洗錢的有效性。2012年2月16日，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第二十三屆全會表決通過《中國反洗錢與反恐怖融資互評估后續報告》，標志著我國反洗錢與反恐怖融資工作達到了國際通行標準，對我國今后進一步參與國際規則制訂、提高國際事務話語權及維護國家利益等方面產生了積極影響。

隨著我國經濟、金融改革的深入，市場化及其開放程度大幅提高，市場參與主體及其創新金融工具日益多元化，人民幣國際化趨勢明顯加強，我國的國際影響力日益增強。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每一個具體的金融機構，都面臨著更加錯綜復雜、嚴峻的反洗錢形勢。如何防范洗錢進而防范金融風險，已經成為我國商業銀行面臨的一項重要而艱巨的工作。

本文通過作者親歷的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四樁不同類型的反洗錢事件，闡述了處理相關事件的心得體會、對商業銀行反洗錢業務處理的認識以及如何提升商業銀行防范洗錢能力的思考。盡管相關事件發生的時間距離現在有些久遠，但是其中蘊含的道理依然值得深思，并可供我國商業銀行在反洗錢實踐中研究、參考。

二、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的反洗錢實踐

（一）盧森堡國際金融中心

盧森堡位于歐洲西北部，是一個被法國、德國和比利時包圍的內陸小國，人口46萬，面積為2586平方公里，約相當于我國兩個半香港大。由于蘊藏豐富的鐵礦，因此有“鋼鐵王國”之稱，人均鋼產量世界第一。除了鋼鐵業、通信衛星業等十分發達外，金融業更為突出，年人均GDP名列世界前茅。

盧森堡是世界著名的國際金融中心之一。有關資料顯示，其在全球金融中心指數（GFCI）中排名第12位，在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MD）2014年全球競爭力年報中排名第11位③。該國采取自由開放政策，從20世紀60 年代末起仿效瑞士實施嚴格的銀行保密制度④，實行不繳存款準備金、不繳利息稅等優惠政策，因而吸引了世界各國尤其是歐洲國家都在該國開設金融機構；周邊許多國家甚至是全球客戶都到盧森堡的商業銀行開戶，把大量資金存入在盧森堡開設的各國商業銀行里。與此同時，盧森堡也成為洗錢者愿意光顧的地方。據媒體報道，1996年全球犯罪分子通過銀行體系洗黑錢的金額已達1萬億美元以上，其中約有一半發生在美國，而盧森堡也是人們非常關注的地方之一。

（二）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的反洗錢案例及其分析

1979年6月，中國銀行在盧森堡開設了分行。這既是我國改革開放后在西方國家開設的第一家中資商業銀行分行（以下簡稱“該行”），也是中國銀行繼香港、倫敦和新加坡之后設立的第四家海外分行，是新中國在金融國際化進程中邁出的重要一步。為適應歐洲統一市場發展，更好地利用盧森堡當地優勢，服務于中銀集團海外拓展戰略，中國銀行（盧森堡）有限公司于1991年5月7日成立，2011年增資后注冊資本為2億歐元，是中國銀行在歐洲的第一家全資子公司，擁有歐盟全面銀行牌照，具有在歐盟境內進行低成本網點擴張和全面開展各類銀行業務的優勢。這也使得該行成為第一家以分行和子行并存模式開展經營活動的中資銀行海外機構，其也是盧森堡第100家銀行機構⑤。

在該行管理層嚴格遵循反洗錢有關規定，依法合規、合理調整結構，重視業務開拓創新，嚴防金融風險的思想指導下，業務突飛猛進，經營業績突出。以下為作者親歷的幾件反洗錢事件：

1. 協助調查一起謀殺案。1993年5月18日，該行接到盧森堡中級法院的傳令，要求協助調查不久前發生在法國的一起謀殺案，此案涉及該行的客戶，法院要求提供有關客戶情況。

該行收到傳令后，立即抽專人對所涉及的客戶資料進行整理。比如，該客戶什么時間在該行開戶，當時的有關年齡、身份等的記錄，賬戶的金額有多少，以及存取、匯出、匯入等信息，并就如何將這些信息提供給中級法院以及是全部提供還是部分提供等問題征詢了該行特約律師的意見。律師認為，該行的客戶確實參與了謀殺案，但屬于從犯，由于該客戶觸及刑事犯罪，有發生洗錢行為的可能。盧森堡的法令規定，對銀行客戶保密，在一般情況下，銀行絕不允許透露客戶的任何信息，但是對盧森堡法院就必須提供，然而，也要看客戶在案件中所處的角色的情況予以提供。根據上述情況，這個客戶在該行存款金額不大，有一筆金額不大的錢匯給了他人，就沒有必要把涉及的第三者的信息予以提供。

1993年6月，為進一步協助法國有關當局調查涉及上述謀殺案的客戶的情況，盧森堡國際刑警兩次拜訪該行，該行全力配合警方，按他們要求提供有關情況。他們對該行提供的有關資料出具了收據，并對該行的合作表示滿意和感謝。

2. 查詢三位卡塔爾人士的洗錢活動。1996年6月5日，該行收到盧森堡司法機關轉發的一份文告，文告要求該行查證是否與三位卡塔爾人士有賬戶往來。若有，應立即凍結所有的往來賬戶。據文告介紹，三名卡塔爾人士涉嫌挪用公款和其他犯罪，涉及金額累計達33.4億美元。這筆巨額款項在1972—1995年通過各種渠道特別是通過瑞士、盧森堡、美國的銀行轉移到國外。卡塔爾政府已對上述三人提起公訴，并向盧森堡當局要求司法協助。盧森堡當局同意給予司法協助，并已查明有18家銀行（大多是法、美、德、英等國大銀行在盧森堡的分支機構）與上述三人有業務往來。于是，盧森堡司法機關向所有銀行發出上述文告。

該行的客戶絕大多數是華人，而且大多加入了當地國籍，因此非華裔外國人在該行開戶的很少。盡管如此，為配合盧森堡司法機關的要求，該行對客戶檔案信息進行了認真查核，結果是沒有，因此，該行經自查認為與卡塔爾的三名罪犯沒有任何關系。

盧森堡法院代表和國際刑警兩次來該行了解情況。第一次，該行告知他們基本上沒有外國人客戶，但是他們堅持要該行認真用電腦排查，并聲稱：盧森堡已確定有18家銀行參與此事，你行屬于第二批查找的對象。如果該行與那三名卡塔爾人士沒有任何關系的話，需要出具行長簽字保證。為此，行長立即與會計師聯系并接納了其應對方案。行長親自安排了第二次見面，表示全力配合法院及國際刑警的調查。IT部門編寫軟件，經認真查找并打印出報表，證明該行確實與那三位卡塔爾人沒有任何的業務關系。最后他們再三說明，由該行行長簽名的核查結果，能表明該行認真對待此事，也證明該行與這筆洗錢案件確實毫無關系，能起到保護該行的作用。

以上事件盡管與該行無關，但卻值得該行深思：當前國際洗錢活動猖獗，犯罪分子無孔不入，銀行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應繼續保持較為謹慎的開戶政策，尤其注意來自高風險地區的資金。同時必須加強IT系統功能，進一步加強對職工的培訓，特別是加強一線職工的崗位培訓，提高他們防范洗錢的意識和技能。司法當局不僅聽取口頭保證，也注重細致、切實、認真的核查監管程序和規范的管理手段。

3. 婉拒一位美籍華人的開戶要求。1997年5月的一天，一位自稱來自美國的美籍華人張女士來該行要求開戶。她指名要見行長，并向行長說明希望在該行開戶后，業務上可以深入合作的幾點想法：首先，先將近1000萬美元的現鈔存入該行；而后，向該行申請貸款并開展該行能提供給她的業務；以后，還可以幫助該行獲得一些大客戶。

為了證明誠意，她提供給行長一套復印的資料，其中有她在北京某個區參加吸引外資座談會上的發言，該區授予她經濟顧問的邀請書，以及與北京市某副市長等領導人的合影，還有與美國克林頓總統的合影。并且，她自稱是文萊島國的經濟顧問，并在幫助該國理財。她拿出三張英格蘭銀行的大額存款單，每張金額為1億英鎊。這三張存單，有簽字背書，但是無法辨別是原件還是彩色影印件。隨后，吳行長立即與營業部經理商談。該經理熟悉客戶特別是高端客戶。他們一起進一步對張女士的情況進行分析，認為她提供的她在國內的資料可能全部是真實的，提供的與美國總統的合影真偽難辨，但是他們一致認為，巨額英鎊存單有些蹊蹺，特別是如此大金額的存單真實的可能性很小。對于張女士開戶后要存入的千萬美元現鈔，從金融專業角度來看，存在著運輸時的安全隱患，但她對此根本不在意，因此她的目的僅僅是為了開戶，希望在開戶后該行提供與她業務合作的種種便利，而且她堅持只用拉美國家的護照開戶。

根據上面的分析，該行對張女士提出若要開戶，必須提供美國的身份證明，果然，她就知難而退了。之后，行長見到該行聘請的會計師拉姆（Lam）先生，在詳告張女士開戶情況前詢問如何應對客戶開戶要求、選擇客戶時，他回答，只有能提供自己的相關資料尤其是身份資料，且資料具有真實性，才可以給予開戶。行長認為，張女士疑點頗多，婉拒其開戶要求以防患于未然，總比事情發生后去彌補要好得多。

4. 中國臺灣王先生在經營“洗錢”嗎？大約在1994年秋，王先生與王太太從荷蘭阿姆斯特丹來該行為他們的企業開戶。他們出生在中國臺灣。王先生在美國受過大學教育，學的是計算機專業，畢業后可能在美國的IT公司工作過較短的時間后在阿姆斯特丹開了一家電腦公司，也是以該公司的名義在該行開的戶。行長第一次見到王先生時，他已在該行開戶三個月。三個月后，他與該行的業務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原先他每個月來該行一次，每次帶幾萬荷蘭盾現鈔，按當天荷蘭盾與美元的牌價折換成美元，一半匯至香港，一半匯至美國。但是此后，他們幾乎每周來該行一次，而且每次金額高達十幾萬荷蘭盾，換成美元后，匯至香港和美國。在他開戶的半年后，每周帶來的荷蘭盾現鈔的數額更大。該行對此客戶的服務（兌換與匯款）一年的收入在10萬美元以上。

王先生匯款的現鈔金額出現變化后，該行對此做過專門研究。管理層有幾個疑問：第一，王先生開的是電腦公司，每周如此大金額的現鈔收益無法解釋。第二，王先生把錢換成美元，一半匯至香港，一半匯至美國的原因存在疑點。對此，他們決定，派人去荷蘭查訪該公司的情況，同時，請香港分行和紐約分行查詢他們匯款至香港公司和紐約公司的有關情況。

該行派人去阿姆斯特丹訪問了王先生的公司，王先生帶他們參觀了公司的庫房。同事們的印象是，王先生的確開了一家電腦公司，這一點不容置疑。香港分行的回復是，該行提供的香港公司與他們沒有代理關系，其他方面也收集不到任何信息，紐約分行的回復大致相同。對于這樣的結果，行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該公司每周營業額如此之大，庫房應有相當數量的電腦，可王先生的倉庫中只堆放著電子零件，整裝的電腦不多。于是把懷疑的范圍擴大了，因為阿姆斯特丹有兩個不好的特殊名聲：一個是紅燈區，一個是允許吸毒。關于行長對客戶的質疑及調查決定，拉姆先生持肯定態度，建議對這些調查一定要做好記錄并歸入檔案。雖然與王先生的接觸不多，但是行長認為他們的公司不太可能參與黃色淫穢和販毒活動。會計師拉姆先生建議，如實在拿不準，為避免涉嫌洗錢，可以舍棄此客戶。于是，行長指示一位助總負責處理此事。

王先生被告知，雙方業務發展良好，王先生公司匯款金額也不斷地擴大，但由于形勢的變化和該行業務發展的要求，暫時將不與王先生公司進行往來，婉轉地希望王先生銷戶。王先生同意銷戶，并在銷戶后立即把賬戶開到離該行不算太遠的美國花旗銀行。

幾個月以后，王先生來該行與該助總進行了一次長談。當詢問王先生公司現鈔為何如此之多時，終于解開了問題之謎。王先生的電腦公司主要從事芯片交易，對象重點是東歐國家。東歐國家的企業交易用的是荷蘭盾現鈔，以達到雙方逃稅的目的，這種貿易在一定程度上屬于走私、逃稅范疇。王先生把荷蘭盾交到該行換成美元，一部分匯到香港，一部分匯往美國，為的是支付給中國臺灣、韓國和美國公司供應的芯片貨款。因此，該公司的交易與洗錢毫無關系。王先生說，他的公司與花旗銀行業務合作良好，并提出是否可以用他及其夫人在該行開的個人賬戶與該行恢復此類業務往來。經研究后，仍婉拒了他們的要求。

作為盧森堡國際金融中心的一家中資銀行，該行高質量地為客戶服務并獲取利潤的同時要嚴格遵守“依法合規”的原則。王先生公司的電腦交易不是洗錢，但是交易在一定程度上有逃稅、走私的性質，這是防范洗錢面臨的一個難題。當年盧森堡貨幣局為防范洗錢，規定凡超過50萬盧郎（或等值其他貨幣，相當于1萬歐元）的匯款，銀行必須按下列手續辦理：經辦人員首先要詢問客戶的資金來源和實際受益人，并做好記錄和簽字。對沒有開戶的客戶要留存身份證件影印件，已開戶的客戶如果是匯現鈔也要記錄賬號。匯款人必須填寫匯款用途等。這樣看來，該行的謹慎處理是正確的。此后這一規定成為全球商業銀行防范洗錢的重要措施。

（三）小結

金融業承擔著社會資金融通的職能，對社會經濟發展起著重要的促進作用，但是同時也較容易成為洗錢犯罪分子利用的對象，因此，金融業是反洗錢工作的前沿陣地，能夠盡早識別和發現犯罪資金，積極配合法院等有關部門核查可疑資金流向，預防和打擊犯罪活動。作者親歷的幾樁反洗錢事件引人深思：在所辦業務中，當所在客戶涉及違法事件時，銀行要全力配合法院等部門的要求，協助其對案件的調查，這也是銀行的職責所在。在當前國際洗錢活動猖獗的大環境下，銀行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保持謹慎的開戶政策，開戶對象須能提供真實的身份資料及其他相關材料時方能開戶，在業務辦理過程中，要遵守銀行業務的“展業三原則”即“了解你的客戶、了解你的業務、盡職審核/調查原則”，對客戶做盡職調查，尤其注意來自高風險地區的資金，杜絕風險隱患。同時加強IT系統建設，注重對銀行員工特別是一線業務員工的業務及技能培訓，提高全員防范洗錢的技術。對于超過規定額度的匯款，銀行需要掌握客戶的資金來源和實際受益人，并做好記錄和簽字。

三、關于商業銀行反洗錢職能及其業務管理的思考

在盧森堡主持商業銀行經營管理工作的五年中，作者在業務中經歷過不少與反洗錢有關的不同類型事件。在與盧森堡當局、法院、國際刑警、會計師、律師、客戶、同業打交道的過程中，在學習盧森堡銀行公會編印的有關反洗錢規定中，對反洗錢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和體會。

（一）認真“了解你的客戶”，這是防范洗錢的核心所在

具體而言就是“做好開戶記錄、做好交易記錄”。當自然人來銀行開戶、存款、匯款，必須出示相應的身份證件。企業開戶更應具備相應證件，并應徹底了解企業性質、領導人背景情況、有權簽字人情況，確保其合法性。因此開戶記錄十分重要。因為在自然人開戶時，一切手續完備，但是過一兩年，他有可能參與搶劫、販毒。同樣，一個企業在符合一切條件開戶后，也可能經營違法業務。因此，一定要“做好開戶記錄”，把好開戶關。此外，“做好交易記錄”也相當重要。銀行把客戶（個人與企業）的交易記錄在案，一旦出現問題，可做到有案可查。在可能的范圍內，還應定期或不定期地訪問客戶，主要目的是為業務的發展，拉近與客戶的距離，這些訪問也必須做出文字記錄。這是落實“了解你的客戶”的手段和方式。如果客戶中出現有洗錢或其他刑事犯罪的嫌疑時，就能及時掌握較充分的信息，這不但有利于對案件的查處，也能分清銀行應承擔的責任，更重要的是可以保護銀行員工。

（二）所有規章制度，特別是反洗錢制度應向當局的規定靠攏

每家銀行的各部門都制定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在制定規章制度時，特別是營業、信貸等部門在制定各項規章制度時，必須把有關當局反洗錢規定的精神和原則納入銀行的規章之中。這樣做不僅能使每個員工認真對待反洗錢工作，掌握防范洗錢的知識和手段，同時，也是保護銀行以及員工。因為西方國家的法院在判案時，特別重視各項證據，以及事件發生的客觀與主觀原因。如果一家銀行的客戶參與洗錢事件時，經調查雖該銀行以及經辦員工沒有直接責任，但是如果該行的規章制度中沒有有關反洗錢的規定，這表明，這家銀行防范洗錢的工作做得很差，就這一點來看，就存在不可推卸的間接責任。因此，為了保護銀行員工、保護銀行、承擔社會責任，銀行的有關規章制度必須融入當局反洗錢的精神和規定。

（三）加強和完善反洗錢IT系統功能，提升監測分析效率

特別是在切實做好大額資金交易記錄前提下，能夠從大量的商業銀行交易數據中發現可疑交易，借以提升可疑交易報告的分析質量，以便必要時為報送反洗錢監管部門做好準備。

（四）從嚴掌握開戶政策，特別關注無法控制的賬戶

對于客戶以郵件方式開戶，不郵寄對賬單的賬戶、代第三者開戶，由于其洗錢風險要大些，銀行應根據有關法律、法規從嚴控制。對休眠戶要給予特別的重視，在這方面，銀行必須實行充分的查核和監控。

（五）銀行員工應加強有關反洗錢規定的學習和培訓

銀行員工只有首先在思想上重視反洗錢，熟知有關防范洗錢的法律規定，并掌握有關的業務技巧和技能，才能在開展業務時，防范有關洗錢活動。如果發現可疑現象應及時向上級反映，銀行的管理層應指定專人負責此項工作。

（六）認真對待有關國家法院、國際刑警反洗錢的各項行動，按有關要求提供應該提供的信息

在配合反洗錢工作時，一定要做好工作記錄和保存好有關信息。提供的原始資料應為復印件，撰寫或填寫的報告以及情況說明等材料必須復印留底，并讓接收方一一開出收據，然后一并歸檔。如，據盧森堡保密法的規定，只有盧森堡法院才有權要求在盧森堡開設的金融機構提供有關信息。盧森堡其他行政機構，特別是其他國家的司法機構都無查詢的權利，在盧森堡的商業銀行有權拒絕向他們提供客戶的任何信息。而這一規定也恰恰表明：盧森堡當局的政策為逃稅、避稅等的資金涌入打開了方便之門。

（七）隨時與會計師、律師保持聯系

必須清楚地認識到，會計師的主要職責是在開展各項業務時，幫助銀行“依法合規”進行。律師則會在發生此類事件時，考慮如何從法律角度判斷事件性質以及如何處理這些事件。因此，銀行碰到與洗錢相關的事件時，不能草率行事，而是要保護好所有資料和相關信息，并應該立即咨詢會計師、律師，以便獲得他們的幫助，并在他們的建議下進行處理，同時做好咨詢記錄。

注：

①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網站。

②中國人民銀行，中國反洗錢報告（2012），金融服務報告2013年第2期，中國人民銀行網站。

③吳思，盧森堡官員：上貿區建成世界金融中心還需時日，《中國經濟報告》雜志，2014年11月12日。

④2014年10月，迫于國際壓力，盧森堡政府宣布將于2017年終結銀行保密制度，采用銀行數據交換系統。

⑤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簡介，中國銀行網站。

參考文獻：

[1]吳念魯.商業銀行經營管理（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國際級規劃教材）（第二版）[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

[2]中國人民銀行.中國反洗錢報告（2004—2012），中國人民銀行網站.

[3]陳穎.金融學（普通高等院校經濟管理系列“十二五”規劃教材）[M].北京郵電大學出版社，2013年.

（責任編輯 王 馨；校對 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