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加斯頓 宋仁元 孫丹 張國營 祭增學 劉曉斐 劉穎 劉玉琢

摘 要:對實施國際財務報告準則(IFRS)的國家來說,銀行貸款損失準備金計提受兩套體系的影響:國際會計準則(IAS)第39號和巴塞爾體系。本文討論了會計和監管體系在計提貸款損失準備金方面的不同,以及在不同的視角下或缺乏IFRS的指引下,監管者面臨的挑戰,并建議監管者采取措施幫助銀行在滿足監管要求和資本要求的同時,也符合會計準則的要求。
關鍵詞:監管規則;貸款損失準備金計提;國際會計準則應用
中圖分類號:F830.5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4-2265(2015)09-0044-07
一、引言
對實施國際財務報告準則(IFRS)的國家來說,銀行貸款損失準備金計提受兩套體系的影響:國際會計準則(IAS)第39號和巴塞爾體系。自1988年巴塞爾資本協議生效開始,兩套體系就存在著差異,但它們在銀行業貸款損失準備金計提實踐中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基于已發生損失模型的IAS 39在確認減值損失時,只允許確認有“客觀證據”的信貸損失,這種做法被認為確認減值損失“太少、太遲”。因此,在實踐中,IAS 39下計提的準備金,往往不符合信用風險審查和資本充足評估方面的監管要求。
在“雙重體系”中,會計師和監管者的視角存在差異。會計和審計專業人員負責確保減值損失的確認和財務報表的編制符合IFRS。但是,負責評估信用風險和實施資本充足管理的銀行監管者,不僅要確定銀行準備金是否及時足額,而且要在必要時彌補會計和監管要求間的缺口。
在實施IFRS的國家,IAS 39對信貸損失確認是非常重要的。監管者要履行評估信用風險和實施資本充足管理的職責,一定程度上也需要通過保障及時足額的貸款損失準備金來實現。會計不是貸款損失準備金和信用風險管理中的唯一要素。除了銀行、會計專業人員和外部審計師,銀行監管者也有權對減值資產的識別和準備金水平的測量進行監管,他們根據對銀行信用風險管理流程和方法的整體評估來判斷準備金是否充足。關鍵的是,監管者通過確保銀行及時足額計提貸款損失準備金,來履行評估信用風險和確保銀行資本充足的職責。
盡管IFRS 9已經發布,但在其2018年生效前,IAS 39將繼續作為減值損失確認的指導原則。而且,監管者在 IAS 39下遇到的一些關于準備金計提的問題,在IFRS 9下可能會繼續存在。在金融穩定理事會(FSB)、G20和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BCBS)的要求下,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開展了一個備受矚目的項目:用預期損失模型替代已發生損失模型來進行減值損失的確認。IFRS 9有望通過更及時、迅速地確認減值損失來更好地協調監管和會計的要求。但新的模型能否達到預期還有待觀察。由于新模型的開發進展緩慢,IAS 39“存活”的時間超過了預期,并將在未來幾年持續有效,直到2018年IFRS 9生效。這意味著,在貸款損失準備金方面,銀行監管者的重要性將正如本文中所討論的那樣持續存在。此外,當前關于準備金計提方面的問題和挑戰,在實施IFRS 9后可能仍然存在。
與擁有審慎監管和會計規則方面的技術專長一樣,銀行監管者擁有的權力、意愿和行動力也是至關重要的。銀行監管者應指導銀行認識兩個體系間的理論和實踐差異,在解決各類具體問題中發揮積極作用。評估貸款損失準備金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因此特別需要敏銳的監管判斷。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金融部門評估規劃(FSAPs)最近的審查證據顯示,銀行監管者已經采取了各種監管措施以確保其管轄范圍內的銀行具備充足的準備金。
全球范圍內銀行業的最新發展表明了適當準備金的重要性。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有兩個:一是歐盟進行的資產質量審查(AQR),二是歐洲銀行業管理局(EBA)關于統一不良貸款和不良貸款率容忍度定義的提議。信貸質量不佳及其造成的損失一直是銀行倒閉的主要原因之一。在全球金融危機爆發6年之后,盡管進行了持續的監管改革和數輪有組織的壓力測試、去杠桿化、資產負債表的修復,貸款損失準備金的計提和資產質量仍然是銀行的關鍵問題。鑒于準備金計提在確保銀行體系安全與穩健中至關重要的作用,應特別予以關注。值得一提的是,BCBS已經開始著手發布針對國際化銀行準備金提取的新監管指南。
本文討論了會計和監管體系在計提貸款損失準備金方面的不同,以及在不同的視角下或在缺乏IFRS的指引下,監管者面臨的挑戰。這最終轉化為——監管者應該如何幫助銀行在滿足監管要求和資本要求的同時,也符合會計準則的要求。本文旨在為面臨這些問題的國家提供有益的參考,同時也為IMF的工作任務提供參考,即:FSAPs、技術支持(TAs)和國家監管。
二、雙重體系:IFRS和巴塞爾體系
(一)IFRS-IAS 39
IAS 39“已發生損失”方法。 該方法是為了限制管理層通過設置隱藏的儲備金來進行盈余管理。采用IFRS之前,歐洲一些國家的會計制度允許企業累積儲備金,作為信用狀況惡化時應對損失的緩沖,從而盡量減少盈利波動。雖然“已發生損失”方法有助于縮小利潤操縱的范圍,但是現行的IAS 39一直被批評在確認減值損失時“太少、太遲”。
作為原則導向的準則,IAS 39留下了大量的判斷空間,這可能會導致準備金計提不足,特別是在被濫用時。盡管IAS 39規定了一系列用于支持客觀證據的可觀測數據,但在一些關鍵要素上留下了較大的判斷余地,如客觀證據如何構成、如何更好地估計未來的現金流等,特別是在數據有限的時候,該現象更為明顯,導致銀行在選擇相關客觀證據上有很大的自由度。IAS 39承認估計損失時的選擇余地較大,并指導機構選擇最佳估值。盡管使用經驗判斷在某種程度上是財務報告的本質,但IASB也提供了有關“客觀證據”的更詳細的說明和舉例,來幫助銀行更好地應用IAS 39,并提高準備金的充足性和及時性。
IAS 39要求單個或多個減值事件(觸發事件或客觀證據)發生時,采用單個資產和資產組來評估和計量減值損失。如果對單個資產無法確認減值損失,可將該資產和其他具有類似信用特征的資產歸為一組,按照資產組評估減值損失。資產組評估是一種過渡階段,一旦減值可以與單個貸款相關聯,此貸款將從組合中移除。按資產組評估時允許使用公式法或統計法,但資產組減值損失評估并不能偏離“已發生損失”的原則。IAS 39認為這些損失“發生但未報告”,應與審慎框架下預期未來會發生的信貸損失區別開來。
計量減值損失采用現金流量折現法。對于單個資產,減值損失的金額是資產的賬面金額與現值的差額。現值是按照該金融資產最初的實際利率(即在初始確認時的實際利率)對預計未來現金流量進行折現而來。在實際中,計量資產組的減值損失,可以使用歷史損失經驗調整當前的觀測值,以得出未來現金流的現值。
計算出的減值損失在損益表中確認。與已發生減值損失相比,預期未來事件帶來的減值損失,不管可能性有多大,在損益表中都不報告。在資產負債表中,貸款的賬面價值要么直接減少,要么通過使用“備抵賬戶”反映。
(二)巴塞爾體系
銀行監管者在計提信貸損失準備金上更青睞“預期損失”的方法。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I,銀行的準備金包括確定的損失(專項準備金)和預期發生的不確定的損失(一般準備金)。專項準備金與確定的貸款損失有關,而一般準備金涉及還未出現但預計將出現的損失,預期損失是通過對經濟金融形勢、借款人支付能力的評估判斷出來的。BCBS(2006)建議貸款減值評估不能僅僅依據既定的規則或公式,還應該加強銀行管理層的判斷。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計提貸款損失準備金應該包括違約的意圖、逾期以及其他指示性要素。盡管巴塞爾資本協議Ⅱ沒有規定不良貸款(NPL)的具體定義,但隱含了管轄國基于自由裁量權的判斷和逾期90天的門檻。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如果借款人不能向銀行償還債務或是逾期超過90天,就被認為是違約。
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的定義,一般準備金主要是針對那些尚未查明的可能的或潛在的損失。這些準備金有時按照貸款總額的百分比計算,或者通過對較低質量資產使用較高的比例計算,用以反映損失概率的增加。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的IRB,對尚未違約的信用風險敞口,預期損失的計算依賴于對違約概率(PD)和違約損失率(LGD)的評估;對違約的信用風險敞口,基于恢復期要確認額外的非預期損失的原則,銀行必須對預期損失進行最佳估計。
準備金的計量直接關系到資本比率的計算。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I,一般準備金可包括在二級資本中,以風險加權資產的1.25%為限;一般準備金是為了涵蓋尚未確定的可能的或潛在的損失。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在標準化方法衡量信用風險的情況下, 一般準備金仍然可以納入二級資本,也是以風險加權資產的1.25%為限。IRB中沒有明確將一般準備金包括在二級資本中的選項;相反,超過預期損失的合格準備金(包括專項準備金和一般準備金)可以結轉到二級資本項目中,最多不超過風險加權資產的0.6%。建立專項準備金降低了收入,從而對資本產生不利影響。專項準備金是為了覆蓋與當前風險敞口明確相關的預期損失而設立,而銀行的資本充足率是銀行吸收非預期損失能力的反映,因此專項準備金不包括在資本中。在計算資本和資本充足率時,準備金不足是一個最大的問題。尤其是面對壓力時,銀行可能有低估信用風險、錯誤分類減值資產和推遲確認損失等方面的動機,以此來避免大量準備金影響業績、限制關鍵時刻再融資的機會。
(三)兩套體系在哪里相遇和沖突
監管者清晰了解兩套體系之間的異同非常重要。鑒于兩套貸款損失準備金體系并存,監管者應當了解它們之間的異同,掌握專業技術知識,以便能夠在履行職能時做出正確的決策,并幫助銀行彌補在實施兩套體系過程中產生的缺口。
這兩套體系相似之處很少,但可以共享通用數據。總體而言,兩套體系都是為了識別信用風險,即試圖準確計量為降低和吸收風險所引起的損失而應預留多少資源。兩套體系都允許,有些情況下甚至依賴經驗和專業判斷。BCBS(2006)和IASB(2009)均希望雙方能共享通用數據,這些數據包括常見的信用風險等級、歷史損失率、組合評估時組合貸款的標準以及用來估計信貸損失或調整歷史損失率的觀測數據。
基于已發生損失的IAS 39和基于預期損失的巴塞爾資本協議Ⅱ,兩者之間的主要區別在于概念和操作層面上。在IFRS框架下,銀行應根據對損失事件發生或IAS 39中定義的客觀證據的評估來計量減值損失。在巴塞爾資本協議Ⅱ中,除了專項準備金,其他信貸損失的確認均是基于預期損失的概念,需要綜合評估經濟金融狀況以及借款人的支付能力。通過兩套體系所使用的不同術語,即“減值損失確認”(會計術語)和“信用損失準備金計提”(審慎術語),大致可以表示兩者之間的差異。
以財務報告為目的的減值損失確認是為了確保資產負債表和損益表在報告期內得以客觀表述。在某種程度上,會計主要是報告過去的情況(根據目前的情況進行更新)。從這點來說,IAS 39已履行了其在財務報告中的作用,甚至有助于減少盈余管理。盡管如此,只記錄由過去事件和目前情況下發生的減值損失的會計理念被監管界質疑,部分出于對質疑的回應,IFRS 9規定預期信用損失在損益表中確認。
相比之下,巴塞爾體系下審慎準備金計提要求更側重于使銀行有足夠的資本來應對風險,從而確保銀行的安全和穩健。根據這些方法,銀行監管者應評估銀行信用風險評估政策和做法的有效性,確保銀行的貸款損失準備金足額、及時計提。鑒于風險因素處于資本框架的中心,其重點關注的是銀行持續經營和償債能力等問題。因此,巴塞爾體系倡導預測和估計尚未發生但有較高概率發生的風險和損失的前瞻性方法是符合邏輯的。在這方面,巴塞爾資本協議Ⅱ的IRB明確包含了預期損失的概念與計算方法。
這兩套體系基于不同的視角,最重要的結果是:審慎的貸款損失準備金方法比IAS 39要求的貸款損失準備金更高。主要原因有:一是兩種方式下考慮的信息范圍不同;二是實施IAS 39的銀行各自的判斷不同;三是有時缺少應有的審計監督。盡管如此,處理兩個不同水平的準備金是實施IFRS國家面臨的最常見和最重要的問題之一。
三、新信貸損失確認會計框架—IFRS 9
已發生損失模型的會計方法在監管界并不流行。如前面所說,在IAS 39下實施的已發生損失模型,一直被認為確認減值損失“太少、太遲”,并具有順周期性。因此,全球金融危機之后,在FSB、G20、BCBS的敦促下,開展了預期損失模型替代已發生損失模型的項目。
2009年,BCBS表達了監管方對新信貸損失確認模型的期望。BCBS發布了“替代IAS 39的指導性原則”,確認了監管方對新信貸損失確認模型的期望,即新模型需要“考慮完整經濟周期中的損失經驗,反映投資組合在整個生命期內的預期損失;包含更廣泛的可用信用信息;允許早期識別和確認損失。”在2012年寫給IASB的信中,BCBS再次重申了該立場。
根據IASB最新發布的IFRS 9(發布于2014年7月),信貸損失確認將是前瞻性的,而非依賴于客觀證據的發生。預期損失模型將為財務報表使用者提供關于預期信用損失和信用損失預期變化的信息。重要的是,與IAS 39只允許應用過去和現在的信息對未來現金流進行估計相比,IFRS 9允許使用更廣泛的信息,包括對未來信用損失的預期。
根據IFRS 9,信用損失的計量分為不同的階段,即12個月和生命期的預期信用損失確認。在所謂的第1階段,確認12個月的預期信用損失。當資產遭遇“顯著的信用風險增加”,就進入第2階段,對生命期內的預期損失進行評估和計量。
IFRS 9不強制或推薦特定的計量方法。它只是規定,對12個月和生命期內的預期信貸損失的計量應該反映:一是通過評估各種可能的結果和概率,加權計算出一個公正的金額;二是貨幣的時間價值;三是無須過度的成本或努力即可得到合理、可支持的信息。因此,在某種程度上,該方法允許銀行使用歷史損失率(根據當前合理、可支持的預測進行調整)和違約概率進行計算,并可以利用其現有的信用風險管理系統和計算審慎準備金的部分模型矩陣。
新方法還需要大量的判斷。特別是,要運用判斷來確定是什么構成了“顯著增加的信用風險”以及何時將資產從第1階段轉移到第2階段。盡管如此,IASB要求銀行披露所用的假設和不同時期備抵余額變化的原因,以限制盈余管理。
雖然新辦法具有前瞻性,但仍有缺點。例如,在第1階段使用12個月而不是更長的時間跨度,可能導致準備金不足。因此,這種方法是否會帶來準備金的預期增長仍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由于預期信用損失確認項目的復雜性和緩慢進展,IFRS 9的生效日期已從2015年1月1日推遲至2018年1月1日。在IFRS 9生效前,IAS 39將繼續作為計提準備金的會計準則。因此,在此期間,監管者必須繼續面對IAS 39和巴塞爾體系的共存和沖突問題。
四、對監管者的啟示
(一)平衡會計和監管體系
1. IAS 39實踐。面對既存的雙重體系以及觀點立場的分歧,監管所面臨的挑戰之一就是如何確保實施IFRS的國家同時遵循兩個體系。為實現這一目標,清晰的監管權、執行力和意愿以及審慎領域之外的監管延伸均是必要的。盡管確保財務報告符合IFRS是管理層和外部審計師的責任,但財務報告的完整性和透明度有助于資本市場的穩定,并可為資本充足評估提供良好基礎,從這一角度出發,監管者應助推IFRS的統一實施。同時,關于IAS 39,監管者還應發揮的重要作用是,確保貸款損失準備足以滿足健全的信用風險評估和資本充足率評估方面的監管要求。
從監管者的角度來看,銀行遵循IAS 39,可能不會計提充足的準備金。上文已經提及,銀行遵循IAS 39的同時,可能忽略其貸款損失準備是否足以應對經濟下行的狀況。
為達到健全信用風險評估與資本充足評估的目的,當銀行在實施IAS 39被認為準備金計提不充分的情況下,監管者應介入敦促其計提額外的準備。銀行監管者致力于推進穩健審慎的信用風險評估,這種評估建立在有效的信用風險模型、抵押物實際價值評估以及審慎的承保政策和實踐的基礎上。鑒于IFRS的管轄權,監管者應具有權利和能力,在IFRS下減值準備計提不足以達到審慎監管目的時,為貸款損失預留額外的資源。因此,實施IFRS之后,繼續保持審慎準備金體系是有益的。至少,這個體系可以為IFRS下的減值損失估值提供參考和檢驗值。
監管者的積極作用被BCBS所青睞。BCBS一直明確并堅定地強調監管責任在以下情況下的重要性:銀行信用風險管理和資產評估過程、確保充足的貸款損失準備、準確評估信用風險敞口和資本充足等。根據BCBS《穩健的信用風險評估和貸款估值》(2006)、《有效銀行監管的核心原則》(2012)以及巴塞爾資本協議Ⅱ第二支柱(2006年)等指導方針,出于審慎目的,如果監管者認為準備金計提不足,那么他們有權利和義務要求銀行重新評估并提高準備金至適當的水平。
在貸款損失準備這個領域,僅有獨立甚至復雜的規則體系是不夠的,還應有良好有效的監督作為補充。事實上,正如維納爾斯和菲克特(Vi?als和Fiechter,2010年)所指出的,當規則手冊變得越來越詳細和復雜,執行規則所要求的監管方法和技巧將變得更具挑戰性。
監管者需要具有應對準備金不充足的意愿、能力和監管權力。為實現有效監管,將準備金監管權力納入國家立法或監管報告規則中十分重要。這樣,監管者在必要時能有效地干預和約束有問題的銀行。
監管者也應該有業務上的獨立性和問責制。除了被賦予必要的權力,還可以通過保持監管者業務的獨立性、提供足夠的資源和適當的培訓等途徑來提高監管能力,尤其當貸款損失的估計受兩種不同的方法指引時。
監管能力的另一個方面是監管判斷和專業技術,這對估計貸款損失準備尤其重要。會計和監管方法都需要運用判斷和假設,這被認為是可靠評估信用風險和貸款損失所必需的。盡管這在一定程度上是貸款審查和貸款損失確認計量的本質,但監管者仍應能預測到,在制定執行銀行間及類似資產間統一的貸款損失準備金政策、使用專家判斷基于不同的假設和估值進行個例決策時所面臨的挑戰。
監管者應該了解協調準備金計提規則的一些關鍵問題。例如,當對資產合并評估減值時,IAS 39與巴塞爾資本協議Ⅱ對資產組合的標準相似,這包括:違約概率或信用等級、貸款類型、地理位置、抵押物類型、期限和逾期狀態。另外,IAS 39中分組評估的歷史損失率校準信息也可以用來計算巴塞爾資本協議Ⅱ中LGD比率。這些可以在運用兩套體系時發揮協同增效效應。但監管者應注意到IFRS是基于已發生的損失,與巴塞爾資本協議Ⅱ下預期損失的準備不同。
2. IFRS 9比IAS 39更接近審慎標準,并可能使得信貸損失被更多更早地確認。新方法具有明顯的優勢。從監管角度看,對預期損失的提前確認,將減少銀行在上升時期對高估利潤以股息和紅利形式分配的可能性,其結果將有利于資本充足評估。從財務報告角度看,新的方法中加入了提高披露水平的要求,這將為投資者提供有關銀行預期信用損失方面更加透明、及時和相關的信息。但是,IFRS 9還是不包括非預期信用損失,這部分將繼續包含在資本中。如前所述,當IFRS 9實施后,若銀行準備金仍被認為不充足,監管者需介入并提出額外的要求。
采用IFRS 9還具有運營效率。監管者應注意到:由于兩個模型之間的緊密聯系,為符合監管規定所建立的基礎設施以及搜集的數據,同樣可以成為新會計框架下的預期信用損失的基礎,這會帶來運營效率。考慮到IFRS 9已經制定完成,除了幫助銀行正確執行IAS 39之外,監管者也應開始專注正在過渡到IFRS 9的銀行。
但是,IFRS 9尚未滿足監管者和投資者的需求。IFRS 9旨在提供客觀信息,反映金融工具在報告日的經濟特征。IASB預計實施IFRS 9后準備金余額會增加,因為取決于監管者基于資本評估背景下對損失準備是否充足的判斷。上述內容肯定了新會計時代準備金計提中監管的作用。
基于以預期損失模型為基礎的會計框架的出臺,BCBS正在研究新的監管指引。監管者可能需要重新評估會計準則和監管要求之間的關系,修訂或制定相應的監管要求以適應新變化的會計內容。
(二)平衡準備金計提和資本要求
根據巴塞爾資本協議Ⅱ,有關準備金的規定旨在確保資本充足水平足以覆蓋銀行的信用風險。在此框架下,未來的貸款損失被分為兩組:預期損失和非預期損失。總的來說,資本應提供足夠的損失吸收能力以滿足持續經營的需要,并足以刺激其所有者去監控銀行風險。與此一致,由信用風險引發的非預期損失,需要用資本直接覆蓋。預期損失(壞賬概率乘以給定的壞賬損失)則是銀行決定如何組合一般準備金和專項準備金的標尺。
出于資本評估的目的,對預期損失準備金進行估值是有意義的。一方面,根據巴塞爾協議Ⅲ,如果專項準備金和一般準備金的組合少于預期損失,差額部分可能需要由額外的資本來進行補充,這部分補充資本必須從一級資本中扣除。另一方面,如果專項準備金和一般準備金超過預期損失,措施則相對保守——只有一般準備金達到一定的閾值,才可以被加入二級資本,因為這部分準備金與任何識別的損失不相關聯,并能更容易地獲取。
面對貸款損失覆蓋不足,監管者可以使用兩個工具,即增加準備金或增加資本。應該使用哪種工具呢?一般情況下,監管者會要求更高的準備金,而不是增加資本充足率,因為后者往往會高估資本。這是BCBS推薦的方法(2006),也是幾個亞洲國家和地區(如韓國、菲律賓、新加坡、泰國、中國香港和中國)使用的方法,即當實施IFRS所計提的準備金被認為不充足時,監管者要求增加準備金。應該指出的是,監管者要求的補充準備金不列入損益表,而是作為儲備來進行報告。
(三)實施IFRS國家中常見的準備金計提問題
在實施IFRS的國家中,監管者面臨著實際的準備金計提問題。大多數問題源于對IFRS缺少指引或指引不足,需要采用監管措施和政策以填補空白。例如,由于IAS 39缺乏指引,監管者要制定政策以幫助銀行確定壞賬核銷規則和標準。監管者可能還需提供如下指引:一是準確確認和披露NPLs和允許延期償還的貸款(forborne loans);二是識別NPLs和減值之間的常規聯系;三是正確確認和報告NPLs利息;四是設定抵押物估值的具體要求并定期更新;五是審慎處理重組貸款。表1總結了IAS 39下所遇到的準備金計提方面常見的問題。
五、總結和結束語
監管者在評估信用風險和強化銀行資本充足率方面的重要作用是確保及時、足額計提貸款損失準備。當實施IFRS計提的準備金被認為不足時,可能意味著需要計提額外的準備金。根據目前“雙重體系”制度,IAS 39中以已發生損失為基礎的減值損失確認模型,往往導致確認的減值損失“太少或太遲”,因此并不總能滿足在前瞻性資本充足評估框架內估計信用損失的監管預期。這個問題可能會持續到IFRS 9取代IAS 39。
銀行監管者具備能力、意愿以及平衡審慎和會計要求的專業技術知識,這一點至關重要。除了在必要時要求額外的計提準備金以外,監管者還應當強化審慎的準備金計提做法以糾正不當的激勵措施和銀行經營模式。在此過程中,監管者應當認識到準備金和資本所起到的不同作用以及二者之間的聯系。因為沒有適當計提準備金的資本會產生資本虛增的風險,因此作為緩解減值損失增加的方法,計提更多的準備金相對于更高的資本來說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應繼續推進IFRS作為全球會計準則。雖然IAS 39和IFRS 9均有不足之處,但將IFRS作為全球財務報告標準,至少在信用損失評估和測量方面,更有利于提高資本市場的透明度和財務報告的可比性。
IFRS 9是朝著正確方向邁出的一步。雖然IFRS 9并未提供基于貸款周期的信用損失的較高信用分類,但其基于預期信用損失的會計模式已較IAS 39有了顯著改善。當然,IFRS 9實施的結果還有待觀察。進展緩慢和一再拖延使得IAS 39的實施超出了預期,并將持續幾年直到IFRS 9生效。因此,上述提及的問題可能會繼續存在,本文中所推薦的方法在今后一段時間內也比較有借鑒意義。
(責任編輯 孫 軍;校對 GQ,S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