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琴
果果是全年級的“名人”。入學快一年了,很多小朋友入學前100以內的加減法已經做得很熟練了,而果果卻連10以內的加減法都經常出錯;一個漢字“九”教了好多遍,橫折彎鉤還是會寫成橫折提。
我一直覺得果果挺沒心沒肺的。因為即使被老師批評,看到老師嘆氣、搖頭,而他卻一直在笑,那種沒心沒肺的笑。
很多時候,我的耐心會被果果磨得消失殆盡,偶爾嗓門也會高上一個八度,因為有時候真是很生氣的。在我的語文課上,小朋友們正在端端正正地臨寫習字冊,你知道果果在做什么嗎?他毫無遮掩,大搖大擺地在畫一幅畫。我忍著怒氣靠近他,看他在畫什么—一個卡通的阿姨形象熠熠生輝,我的怒氣再也沒有辦法遏制,一聲怒喝:“果果,這是語文課還是美術課啊,你知不知道語文課上應該做些什么?”果果看著我發怒的眼睛一時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只是手里死死捏著那張畫。我心里那個氣,幾乎是一把奪過那張畫:“語文課,是給你畫畫的嗎?哪位老師教你的???”“哧啦”一聲,那張畫一大半在我的手里,一小半在果果的手里,果果的眼淚應聲而落,他幾乎是哭著喊了出來:“爸爸媽媽吵架了,吵得很兇很兇,我好怕……我想幫爸爸畫一幅畫,讓他不要生氣了……”
我怔在那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時間能夠倒流,那樣我就可以溫柔地把果果的畫拿開,告訴他現在要好好寫字,等下課我們一起畫幅漂亮的畫送給爸爸。這將是多么完美而溫馨的畫面。而我,只想到課堂,只想到寫作業,讓一個本來就很傷心的孩子愈加恐懼,把一件簡單的事情復雜化,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朋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此刻我可以辯解,可以引導孩子,告訴孩子們上課應該做什么。天真的小朋友們應該是不會反對的,但我將失去一次真正為人師表的機會,為人師者,什么是最重要的,我想每個真正的老師都應該知道。
我決定放下權威,真誠地向果果道歉。我緊緊地抱了一下果果,輕聲說:“果果,對不起,是老師錯了,你愿意給老師一次機會嗎,待會兒吃過午飯,我們兩個一起畫一幅畫給你爸爸,好嗎?”我已經做好了被果果拒絕、被同學們議論的準備,但班級里安靜極了,接著是同學們嘰嘰喳喳小鳥一樣的聲音:
“果果,快寫字,待會兒我也陪你一起畫?!?/p>
“果果,快寫字,待會兒我幫你畫一朵最美的玫瑰花送給叔叔?!?/p>
“果果,快寫字,待會兒我把我最愛的水彩筆借給你?!?/p>
……
果果含著眼淚,看著我,看著同學們,幸福地笑了。他安安靜靜開始寫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