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
近段時期,部分美國智庫、中國問題專家,圍繞中國議題、中美關系發表一系列觀點和評論,對中國的改革發展和外交政策采取比以往更為消極、負面的指摘,力度為近年所罕見。
喧嘩與騷動:美國智庫“中國觀”波動的具體表現
本輪美國智庫“中國觀”波動的具體表現有三大特征。第一點,所謂的著名“知華派”學者涉華言論出現顯著逆轉。第二點,在相同時間段集中出現關于中國問題的報告和言論,且都相當負面。第三點,部分西方媒體本輪集中配合智庫發言,第三方力量影響明顯。
首先來看所謂的“知華派”學者言論逆轉的現象。毋庸置疑,本次智庫發言最令公眾和圈內學者驚訝的,非喬治·華盛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的沈大偉(David Shambaugh)莫屬。沈大偉屬于筆者認為的第二代知華派當中年齡較小者。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曾在北京大學和復旦大學學習漢語,是少數親歷改革開放早期階段的西方人士,對華態度較為溫和。
但頗令人困惑的是,今年三月初《華爾街日報》刊登沈大偉的長篇評論文章,對當代中國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改革持完全否定的態度,并列數了所謂的五大失敗之處,認為中國即將面臨下一場“崩潰”。文章刊登后,不出所料引起中美兩國學界乃至輿論界的嘩然。鑒于該文的轟動效應,《紐約時報》記者隨后以電郵問答的形式再次采訪沈大偉,要求其羅列該文章的事實依據。沈大偉以對近五年中國改革的失望理由回答;然而,其立文的邏輯基礎相比前文更為薄弱,其中夾雜著大量個人情感因素和主觀判斷語句,用所謂的“道聽途說“和“沒有想到”來形容本屆中國領導集體的執政努力和巨大成果,令熟悉近階段中國國情的西方觀察家不能容忍。澳大利亞前總理、現任哈佛肯尼迪政府學院研究員的陸克文公開批評沈文“混亂且荒謬”。六月中旬沈大偉在香港美國商會發表演講,認為鑒于中美之間的信任基石已經嚴重流失,他告誡美商“扣好安全帶,抓緊帽子,分散資產”。在可預見的將來,沈的言論將繼續偏離他曾經的理性軌道。
另一知名中國問題專家、美國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問題研究院的蘭普頓,也在今年五月亞特蘭大舉辦的世界中國學論壇上,指出中美兩國關系正處于危險的“臨界點”。在他看來,“臨界點”既指中美兩國在南海地區穩定、互聯網信息安全等領域面臨的合作困境,也喻意美國的政治精英無法容忍中國對于美國主導國際秩序的挑戰和對抗,并指出在中美建交三十多年以來,雙邊政府與民眾之間的信任赤字已經達到危險程度。在蘭普頓看來,中方要為改善關系負更大的義務。鑒于蘭普頓在美國學界一向享有中國問題“紅軍”代表(對華友好之意),他的這番言論也迅即在中美兩國激起反響,并引起廣泛討論。
領軍學者的攪局和帶動極大刺激智庫學者的發言欲望。據筆者粗略統計,僅四至五月間,二十多家美國主要智庫就中國問題(包含南海問題、經貿議題、互聯網安全、國際金融秩序)發表了一百多篇文章和媒體評論意見,堪稱密集。在美國國防部安排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記者隨軍機拍攝采訪南海問題后,相關輿論進一步發酵。一批資深戰略學者,如約瑟夫·奈等也借機再次在國際主流紙媒英國《金融時報》上發言,依舊堅持美國保持對中國的全面優勢。而隨著新一輪美中戰略與經濟對話的展開和中國國家領導人對美正式訪問等重大政治日程的到來,短期內議題的炒作和發酵仍舊持續一段時日。
收縮與調適:“中國觀”波動背后的政治與傳播邏輯
對于部分美國智庫學者的舉動,筆者不禁聯想到莎士比亞的一段諷刺銘言:“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著喧嘩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把這種言論背后的價值觀與目前中美兩國間的政治與傳播態勢聯系起來分析,我們會有一種全新的認識。
首先,部分智庫學者的意見鼓噪與美國對華戰略的挫敗失意有著直接聯系。從2010年開始,奧巴馬政府開始著力推動“亞太再平衡戰略”,以此來抵消和遏制中國崛起。值得玩味的是,筆者近兩年所接觸過的美方學者不是矢口否認有所謂的“再平衡戰略”,就是言辭切切地認為該戰略不是沖著中國而來。同時,筆者也發現,美國智庫在表述該政策時,一直刻意將美國主導的跨太平貿易協議(TPP)和其他地區安全議題加以切割,刻意塑造成一個地區秩序維護者的形象出現。隨著這種假象的破產,以及中國堅定維護國家利益,創新國際秩序和國際組織所取得的務實且巨大的成效,美國的“重返亞太戰略”遭遇重挫已是不爭的事實。作為政策推動者和鼓吹者,部分智庫學者并不愿意承擔失敗的后果,用力指責中國的軍事和外交政策是保護自己的最合適策略。
第二,部分智庫學者跟風國內政治溫度,擇機發言等待招攬。2016年是美國的大選年,兩黨都有明確的候選人宣布參選,分別為希拉里·克林頓與杰布·布什,奧巴馬客觀上已經成為“跛腳鴨”總統,對華政策屬于需要重新修訂或另起爐灶的地盤,兩位候選人團隊需要新生力量的加入。本輪智庫的密集發言為兩黨團隊選擇招募潛在的智庫意見領袖提供了檢閱機會,在南海問題和互聯網安全領域,一批涉華問題專家正在迅速成長,他們有望改變奧巴馬第二屆政府期間內中國專家薄弱不足的局面;同時,這批專家對中國的強硬態度也是可預期的。
第三,部分第二代“知華派”學者的臨近退場與身份焦慮。筆者之前曾撰文探討美國知華派學者的代際問題,這點往往在學術探討中沒有深究。以出生于1953年的沈大偉為例,其學術的黃金歲月已經逝去,其早期的關注領域也因為中國自身的變遷和進步有了完全嶄新的圖景。不客氣地說,研究當代中國問題必須要有時不我待和與時俱進的精神,方能成為權威學者。沈大偉的例子應成為我們與西方智庫學者如何交往值得吸取經驗的案例。我們應該慎重思考,如何認真看待和處理與西方學者之間的學術和個人交往,刻意的捧高和贊許反過來并不能得到相對應的回報。
風物長宜放眼量:持續提升復雜國際局勢下話語投放的能力建設
對于當前出現的新情況,我們應綜合以往對美國智庫的基本研判,冷靜處置,分析其話語當中的邏輯缺陷,在恰當的政治經濟周期和議題來臨之際,進行有針對性的戰略傳播;同時,我們也需要從長時段的角度,建構復雜國際局勢下的主流話語體系。有以下建議供參考。
建議一:進一步融合和貫通國家發展戰略與國際話語建設之間的聯系。國內與國際話語的融會貫通始終是一個熱點與難點。我們應借助此次輿情的傳播動力,系統整理國內諸多改革發展事宜的表達內容,結合《習近平治國理政》書中的權威修辭表述,進一步錘煉和熟練運用涉外詞匯,增加耦合度。
建議二:進一步提升復雜國際環境中的話語投放能力建設。投放能力分為意見領袖的培養和輿論平臺的打造。目前能夠在西方主流媒體發言的國內意見領袖數量還偏少,語言運用水平還有待提升。相關主管部門應該繼續做好國內相關專家學者的情況聯絡和發言保障機制,著力發掘一批有國際視野和發言活力的中青年學者。
建議三:繪制中美兩國戰略議題矢量圖,實現從影響評估到數據分析的轉變。對中美關系的相關議題及其效果評估,要從簡單的事后評估轉向全方位的數據評估,以大數據的思維審視動態的發展情況,以視角創新帶動雙邊關系議題設置的創新。
建議四:建議國家領導人、專家學者等在華盛頓主流智庫發表演講。智庫是政策交流碰撞的空間,更是傳播國家與治理價值觀的重要載體。本屆中央政府高度重視智庫建設,重視智庫間交流。從長遠角度考慮,選擇適當時機在美國智庫發言,將有效提升中國主流聲音和當代價值觀在美國的傳播效果,對國內智庫建設也將起到振奮鼓舞的良好示范作用。
(本文系作者主持的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中國夢對外傳播的路徑、策略及其效果分析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批準號為14CXW038,以及“中國浦東干部學院長三角改革發展研究課題:新興媒體與輿論引導研究”的成果,編號為CELAP2014-YZD-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