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故事的不同表達

本文以《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以下簡稱劇版）和《沒事偷著樂》（以下簡稱影版）的對比為視角，對劇版和影版的藝術形式和表達方式進行全方位解析。

一、人物形象

（一）人設表現方面

劇版的演員主業基本上是話劇，而影版的演員主業基本上是小品。單看這兩個門類，其實表現手段相差無幾，但他們的表演形象卻天差地別。

拿張大民來說，他是普通下層市民的縮影，身為長子，家中貧窮，弟弟妹妹又多，自己遇到的困難一個接著一個，但他不同于別人的一點就在于“貧”——他是一個極其樂觀的人，平時話多但理不糙，總能“貧”到點子上。劇版的張大民胖胖憨憨的，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起。遇到困難時他經常自嘲，當然別人遇難他也會嘲笑他們，他操著一口濃厚的京腔，張羅著家里家外的大事小事。可以說，梁冠華飾演的張大民自帶一種喜劇形象，但也正是這種喜劇形象與悲劇感十足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觀眾才更能從這種對比中琢磨出更本質的悲哀。

反觀馮鞏的表演，他在電影里幾乎沒有呈現出“貧”的感覺，反而更多表現的是一種卑微。他的語言和動作很難表現他的樂觀，那種在極其逼仄環境中作為家中老大的壓力沉重地壓著他，他的聲音也很小，基本沒有了梁冠華肆無忌憚的吹牛打諢和大聲嚷嚷，劇版中那種不顧一切維持自家利益的“賴皮形象”仿佛在影版中消失了。李云芳參加前任聚會后，他沒有像劇版對李云芳發火，表達委屈和醋意，送前任的時候也沒有那種帶著酸氣的嘲諷，整個人物不夠飽滿，甚至有些偏離了“貧嘴張大民”這個人物設定。

拿李云芳來講，她是一個很復雜的人物，她的人設也比較重要。劇版的她不化妝穿著素衣裳，忍受大雨的言語挑釁，嫁給又胖又窮的張大民——前提是她的前任在美國。可以說，她十分委屈地進了張家，但逐漸發現張大民是一個多么好的人，她嫁過來是何其幸運。而影版的李云芳妝容精致自然且有一定衣品，她在張家起初面對的沖突也沒有體現，于是這個人物在影片中的地位大大減弱。但這也減少了影片敘述量，讓電影情節更能集中在張大民身上，在有限的時間內敘述完體量巨大的故事，這也不失為一種巧妙的解決方法。

（二）類型化方面

張家算是下層家庭，他們遇到的社會矛盾體現在方方面面，包括重男輕女、婚姻關系、工作與學歷、養老和新舊思潮沖突等，但貫穿始終的一直是住房矛盾，因而空間危機是要著重表現的方面。如果想要更直觀表現空間危機，要重點表現人物特質，這樣不同人物共處一室時才能產生各種各樣的火花和碰撞。劇版的張家人物形象類型化明顯，觀眾更能通過這種特質了解人物本身，對他們各自遇到的具有代表性的生活境遇有更強的同理心。但影版的人物類型化大大減弱，且情緒轉變加快。

劇版的李云芳嫁給張大民前是經歷了很長時間思想斗爭的，而張大民為了追求李云芳、表達愛意，也花費了許多功夫，光說“我愛你”三個字都要糾結半天。李云芳和男友分手后，他也是苦苦追求最終才得到她。但影版的云芳在前任離開后痛苦萬分，張大民前來勸說她，她情緒轉變飛快，直接讓張大民娶她，這樣的處理反而讓觀眾覺得李云芳是賭氣報復前任嫁給張大民，而不是真心認為張大民值得托付，這種情緒倒變得與張大雨的賭氣嫁人無異，她的類型感便減弱許多。值得注意的是，張大民和李云芳將要訂婚之時，劇版張大民將李云芳帶回家見家長并討論結婚事宜，但影版張大民獨自征求家人意見，他變得卑微許多、小聲許多，此時類型感也直接減弱，張大民人物特質不再，與其他下層人民無異。

張大雨的刻薄感在影版也大大減弱，被家暴逃回娘家的她哭得很直接。劇版的張大雨逃回娘家后起初覺得丟人，在張大民回家后還帶著頭罩、面罩保護著自己，接著情緒爆發，在李木勺找來道歉后情緒才逐漸減緩，這層情緒轉變沒有在影版體現，這也造成人物的單調性。影版的李木勺也沒有用山東方言，但筆者感覺影版的李木勺體型更符合人設。

二、影片節奏與情節順序

（一）情節推進方面

劇版、影版情節推進速度均很快。但明顯不同的是，劇版通過加快節奏來推進情節，影版通過省略支線來推進情節。筆者認為二者都做得很好，只是影版受到的局限更大，必須將時間、人物狀態跨度巨大的原著濃縮到不到兩小時的空間里，在這樣的局限下，影版暴露的問題也的確更多。

可以看到，影版一直在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產生矛盾、解決矛盾，中間應有的過渡和鋪墊大量消失。兩對夫妻一屋、給張樹買奶粉、推墻建小屋等情節都體現著各種問題和矛盾，也都是重要情節推進點，這些推進點在被點出后竟然快速且貌似輕易地被解決，并未受到外部的極大威脅，問題拋出和解決太過刻意，說服力也因此大大降低。拿建小屋來說，劇版把建小屋當作一場重頭戲，張大民為此做了一番功課，和居委會大爺談到了綠化問題。建小屋中間還和古三兒發生了激烈的矛盾，但影版幾乎省略了所有支線，把重點都放在了張大民一個人身上，這樣的處理可以理解，但確確實實削減了影片的情節感染力。

與電影一樣，劇版以張大民為敘述主線，而不是情節，但因電視劇發揮空間更大，許多人物關系和矛盾以支線的方式敘述出來，這也豐富了張大民的人物形象，不同人物不同矛盾的解決也使觀眾全方位了解張大民的方方面面。在支線繁多的情況下，它的情節推進依然很快，并無任何拖沓。例如，張大雪和趙炳文剛準備訂婚，趙炳文就前往部隊，剛處理完工作準備回來結婚就車禍去世，張大雪也得白血病很快死去，很難想象，這樣曲折的情節在兩集內被完整敘述，這還是兩集的其中一條支線。張大民第16集被迫下崗，第18集就被云芳知道，張大民又是個主角，這也足以表明劇版是多么細致又精悍。

（二）情節排列方面

劇版、影版的情節排列在某些方面有很大出入，表達的內容也有所不同。例如，影版中，李云芳前任回來并邀請她參加聚會，李云芳詢問張大民，張大民同意但心有不爽。在李云芳回來后，二人發生爭吵。這一段發生在張大雨與山東人私奔前，彼時他們生活時日還不夠長，所以電影這一處呈現給觀眾的并不是劇版中老夫老妻的相互吐真言，而是新婚夫妻的小醋小意，這樣的處理減弱了張大民和李云芳的情感沖擊。

三、結語

電視劇和電影是兩種不同的表現方式，各有優劣，本文將《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與《沒事偷著樂》對比，突出了兩者在人物形象和內容安排上的異同，可為受眾理解這兩部作品帶來一定啟發。

（浙江傳媒學院文學院）

作者簡介：楊泓源（2000-），女，山東泰安人，本科，研究方向為電影、廣播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