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從那時開始

李忠恕

這張60年前的畢業照（第四排左起第四人為作者），時常喚起我美好的回憶。

1949年7月，我作為北平解放后首屆初一生考入位于方家胡同內一座舊王府中的女二中。教室里十分擁擠，兩人合坐一條長板凳翹來翹去，一張破課桌上胳膊碰胳膊。條件雖差，但我仍很愛學校，因為校園里有最好的園丁！

當時的校長叫關沫然，是從延安歸來的本校生，整天穿一套灰布衣，管學生叫娃娃，師生們都很崇敬她。記得我上高一時，她在教師大會上向“三反”運動中被錯批的宋毓貞老師鞠躬道歉，使我們感受到共產黨員光明磊落、有錯必改的博大胸懷。宋毓貞老師教我們歷史，她解開心結，悉心教學，她的教學法得到蘇聯教育專家的稱贊，被評為北京市優秀教師。

老師中不乏名校出身：輔仁的、交大的、國外留學的……梅向明老師原是中山大學數學系高才生，因參加地下工作被通緝。1949年到北京原想開學后續讀，在女二中屬于臨時代教，不想因師資緊缺，競從初一教到高三，直到把我們送進大學才得機會考取北大。他把最好的年華給了學生，敬業精神使我們感動不已。梅老師雖未圓當數學家的夢，但后來擔任首師大校長，成為一名教育家，是老師的尊師。

照片中的男士是我們的班主任金堅木老師，他是我們任課老師中唯一沒上過大學的。原籍朝鮮，其父在東北抗日戰場犧牲，他流落到北平，在一間印刷廠當學徒，苦學中文，博覽詩書、自學成才，是我們的勵志榜樣。他沒有中國國籍，當時未能入黨，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成為優秀的語文教師和班主任。他不茍言笑，諄諄教導我們要團結互助，不能讓一個同學掉隊（包括要通過勞衛制考核）。對那些來自革命老區的同學，除老師補習外，他還組織同學一對一幫扶。學習有對子，鍛煉也不例外……1955年8月高校發榜，我們班百分百考上大學：清華8人、北大6人、留蘇3人，還有考上南開、醫大等高校的，實現理想的夢從那時開始。

歲月如梭，當年的花季少女如今已是華發老媼。我們中雖無政界精英、學界泰斗，但不乏教授、研究員、工程師、醫生……我們在建立民族大業中從未袖手旁觀，在平凡的崗位上為大業添磚加瓦。大家可以無怨無悔地說：我們沒有碌碌無為、沒有虛度年華！女二中雖已不在，但她給予我們的豐厚知識、教育、健康積淀使我們終身受益。恩師們雖多已千古，但仍桃李芬芳，我們對恩師們仍舊永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