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頂

楊文憑

午后

午后，呼嘯的風搖撼著冬天的城市。

有人踩著單車，逆風而行。

有人趴在窗口，心事重重。

鉛筆在白紙上隨意漫步。

思想也躺在溫暖的搖籃里。

打一個長長的、愜意的盹。

就忽然邂逅了這一米陽光。

風與月，炊煙和白雪。

多少塵封的故事，涌至唇邊。歸于沉默。

我坐擁一幢孤獨的閣樓，以及無數顆飛舞的金色的細小的灰塵。

伸出手，請為我留住。

白日里最后的一段時光。

遺忘

一把生銹的鐮刀掛在陳舊的倉庫，無人撣落的灰塵，寂寞地，枯在時光深處。

那本皺巴巴的書，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遭遇一只饑餓的老鼠。

成長，被嚙噬得千瘡百孔。

遇見

不只是一場夢。罌粟花。

冷艷的，妖冶的，靜靜盛開。

是的，我遇見一只大象。

它擎著一株柔弱的蒲公英，貼著粼粼的河面，低低地飛。

飄飄搖搖，墜落的花瓣，盤旋的風。

對岸變得空曠，沒有人再需要擺渡。

黃昏時，小小的蒲公英含淚微笑。

擱淺的夢

一條大船，早已泊在岸邊，等待著，等待著風的降臨。

漫步在沙灘上的人，在海浪聲里聽到奧德修斯的召喚。

一條大船，在久遠的歲月里開始發霉。

青苔，覆滿生銹的船艙。

夜里的星子遙不可及，是握不住的影子。

長長的仰望里，枯萎了神圣的念想。

長大的人啊，無暇顧及內心的大海。

遠行的志向，就這樣無限地推遲著、荒蕪著。

夢擱淺了，沒有出發，也沒有到達。

在屋頂

這個念頭在心里存了很久，成長著，膨脹著。清醒令人頭痛。

只是想逃離塵世的沉悶、繁瑣，和擁擠。

盈盈的，一捧紅豆，無處拋撒。

飛翔。輕盈的，自由的，無所顧忌。

在青色的屋頂寫詩。大膽表白，不懼流言蜚語。

藏在袖子里的一把長笛，是喑啞多年的流水開始重新唱歌，喚出四月的燕子、六月的青蛙、八月的蟋蟀。

還有遮掩在帷幕里的離情。

在青色的屋頂踱步，甩開白色的長袖，將人們異樣的眼光抖落，抻直雙臂，學習一只鴿子的盤旋飛翔。

我需要一個青色的屋頂，避開所有人的狂歡。

雨水滴滴答答，青苔在瓦上長出，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夢，悄悄在云朵里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