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磽磧

何 文

磽磧，位于夾金山下。青衣江發源于此，是嘉絨藏族聚居地“磽磧”是藏語的發音，譯成漢語是“高寒山脊”磽磧，是一個地名，又不只是一個地名。——題記

多聲部原生態民歌

歌聲響起。山靜立，水凝同，云不飛，鳥息翅，連奔跑的風也駐足聆聽。

不需要指揮，那會是一個多余的音符。一個眼神就夠了，甚至連這也是多余的。

幾人，十幾人，幾卜人，甚至更多。張開嘴，歌聲將所有的人凝為一個整體。

自然，和諧，統一，流暢，優美。

不需要伴奏，所有的樂器都是噪音。行走的腳步，手中的活計，摻加進牛哞犬吠、雞鳴鳥叫，這些現實聲響，合奏成大地的絕響。

不需要刻意的姿勢，站蹲坐行，都有歌聲在嗓子里涌動。

不需要專業的舞臺，演播大廳遠不如這高滅之下的大地寬廣。這多聲部的歌聲，只有這樣的舞臺才不顯得拘謹。

歌聲響起，整個寨子都在齊唱。聲音綿延起伏如山 。天農無縫的銜接，緊密得空氣也透不過。融進來，用心用情地融進來，無論你是歌者，還是聽眾，都是這歌聲不可或缺的部分。

在水的上游

要行在下游將自己洗干凈。

洗下凈，才有資格站在水的上游

站在上游，看水源源不斷地流，從眼底流向遠方，心巾有海在澎湃涌動。

心潮澎湃，讓你忍小住要扭頭向身后看那里有青山綿綿，有雪峰皚皚。豐沛的水流在暗地里洶涌一。

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向邊上讓一讓，為更多的水，讓出通道。

被稱為海的水

高山湖泊被人們稱為海子，水潭被稱為海子。甚至，山巔凹陷的洼地里匯聚的淺水也被稱作了海子。

不要覺得這里的人們見識短淺。在磽磧，請不要用量的多少來衡量水是不是該叫海。

磽磧人將身邊每一顆水，都尊稱為海。

這些水來門天上，來自雪山，比所有的海都純凈。這些水位于高山之上，離神最近，比所有的海都高。

這些水，沿河而下，名字小斷地更迭，變得越來越響亮。寶興河，青衣江。長江，最終奔流成海。

這里的水，是海的源頭。是雛形的海。

水中的石頭

河水愛上石頭，開出一朵朵浪花。

水中的石頭，不說話，聽流水聲聲。在石頭的表面，能看到一圈圈的水紋，仿佛一波波的流動，盈盈欲滴。

石頭保持著堅硬，襯托水的溫柔。石頭圓了，滑了。圓了滑了的石頭，泡在水巾，軟得需要四周的水扶著才能站穩。

在水中，石頭想變成魚，隨水流向遠方。這只是石頭的夢想，水不知道。水想停下來，想凝成透明的石頭。她想知道石頭內心的想法。

水中的石頭，水養在心中的珍珠。用不息的流水一遍遍愛撫。

圍著莊稼地的石頭墻

土地珍貴。每一塊土地，四周都用石頭砌起的墻護衛著。

每一塊地，都是農人精心刨出來的。一處稍稍平緩的山坡，一片雜樹較為稀疏的荒灘。一塊泥土略微多一點的石林，都可能被改造成莊稼地。

要想在這里收獲，必須先辛苦地付出。勤勞的農人，最先從地里刨出的不是土豆，是大大小小的石塊。

砌墻的石頭，原來全在土里，為了給土豆讓出位置，從溫暖的泥土里搬出來。母親庇護孩子般地守在了四周。一塊塊石頭，站成一堵墻。于牽著手，擋住凜冽的風。腳并著腳，抵抗暴雨和泥石流。

磽磧的莊稼人說，從地里刨出多少石頭，就能種多少土豆。刨出來石頭的大小，就是將來種出士豆的大小。

在磽磧，評判一戶人家是不是勤勞，除了比莊稼地的大小，更要看莊稼地四周石頭墻的高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