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倩
一早,一位身材高挑壯實的小伙子在母親陪伴下走進診室大門,身著黑色夾克,黑色牛仔褲,頭上戴著鴨舌帽、墨鏡。雖然遮擋得非常嚴緊,但還是能看出小伙白凈帥氣,他的頭不時向周圍轉動著,四下觀望,進來后小心關上診室的門后,似乎才有一絲的放松。他慢慢走到桌子旁坐下,還沒等小伙子開口,陪著來的母親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大夫,我費了半天勁才把他給帶來,我們家就這么一個頂梁柱,趕緊給我們看看吧。”話沒說完,就泣不成聲了。
“媽,你就是瞎想,我能有什么病?他們說什么你就信,就不信自己兒子!讓他們利用你。”之后母親就敘述了小伙子的經歷。
他叫輕飏,從警十余年了,工作表現優秀,卻一直由于種種原因沒有升職,近兩年小伙子總懷疑單位領導針對自己,不給自己升職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回家和媳婦、母親說了,開始家里人還相信,畢竟工作這么多年表現不錯還不升職是事實。可到了后來,家人就覺得不對勁兒了,兒子開始天天說警局里派人跟蹤他,監視他的活動,怕他把不可見人的秘密說出去,整天在寫上訪資料,每個禮拜都得跑趟法院,盡管每次法院都駁回上訴,兒子還是堅持不懈告單位領導。
雖然他每天勉強能上班,卻也是警惕著每個同事,提心吊膽的。整日穿得像個密探,出門先派媳婦出去偵察一下,看不到單位的人才放心。但在家里很好,還能開心地帶孩子玩,和周圍鄰居接觸也很好,還能幫隔壁大爺搬東西,只要不說單位的事就和正常人一樣。
母親因此找到單位領導了解情況,領導說這些年局里新近人才很多,升職有指標,所以一直沒有給輕飏升職,本來這兩年打算給他升一級,但發現輕飏開始總是和同事處不來,常因為一點小事甚至大打出手,兩年時間打傷5名同事,有時對領導不恭敬,就是看在他以前工作不錯,人也老實的份兒上才沒有計較。而且領導還不停地接到法院電話,說輕飏去上告局里黑幕的事情。
他的堅持不懈已經讓局里很是頭疼了,和他談過好幾回,都是無果,每次談完便更加堅信了輕飏的想法和上告的信心。就算家里人不來找局里,也打算聯系輕飏家人帶他去醫院看看。
“媽,你別說了,你是我親媽,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大夫,我說的都是實話,他們就是合伙算計我,事事針對我,什么活都給我干,全局里就累我一個人,養活他們一群人,發個東西都撿最差的給我,還不給我升職就是為了繼續利用我,我還知道他們很多秘密,他們怕我說出去,把事情鬧大,開始監視跟蹤我,迫害我,我都沒辦法生活了。我這么冤枉都沒人為我說話,他們把法院也買通了,我以后怎么辦呀?”
“還去上班嗎?”我問。
“去呀,但實在不想去,在那里天天日防夜防的,跟您說我天天帶著刀呢。可不去又沒錢,孩子還得上學呢,指著老婆婆那點工資實在不行。反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行我就先把他們告下來,大不了再換份工作。”小伙激動地說。
“局里不是解釋過嗎?你回去好好工作馬上就能升職呀?”
“大夫,你別信,他們是先把我安穩住,再好好地折磨我,這是為了掩我的口才這么說的。你們誰也別勸我,我就是得告下來為止。”小伙右手握拳,“咚”的一聲狠狠地打在了桌子上。
“告狀需要人力財力,你耗費的起嗎?不是還有孩子嗎?這么堅定要上告,是因為單位能賠些錢嗎?”“您這話不對,我不要錢,就是也說清楚這個事,就是得把這些不可告人的內幕公之于眾,向我公開道歉,不再迫害我,我先告下來,之后再掙錢。”
......
之后小伙子拒絕治療就回家了,母親間斷地來過幾趟,拿來了輕飏近期寫的幾首詩。從那不平和哀怨的詩句中,能知道輕飏還在固執和執拗。
從精神心理學的角度講,輕飏這種堅持已經到了病態程度。對于警局領導同事的懷疑屬于妄想,然而因為這種妄想從一定現實基礎上發展而來,也就是說除了單位以外,對外人沒有過分疑心。持續時間超過半年以上,考慮“偏執性精神病”的診斷。
有一些現實基礎的精神障礙在早期往往容易被忽視,并且對患者產生認同,直到發展至影響到現實生活時才會關注到患者的異常表現,這種情況常常會耽誤患者的治療,導致后續治療和恢復更加困難。所以大家要擦亮雙眼,做到早期發現,早期診斷,早期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