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坤
春韭的好,古人對此早有認識,早在《尚書·夏小正》中就有“正月囿有韭”的記載。《詩經》中也有“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的描寫,意思是說用羊羔和韭菜一起祭祀祖先,可見古代先民對區區韭菜的鐘愛與崇尚。南北朝時期的齊國,曾經有一位太子很認真地請教御前食醫:“菜食何味最佳?”食醫脫口而答:“春初早韭。”可見,春韭不僅是平民百姓的心愛之物,就連自喻“天子”的帝王之家也很是待見。而民間也素有“正月蔥,二月韭”之說,所以春韭自古便享有“春菜第一美食”的盛譽。
春韭還具有極高的養生價值與健身功效,這更增加了人們對它的喜愛。李時珍早就對春韭有了“可生可熟,可蘊可久,乃菜中最有益者”的權威注解。春韭,因為經歷了一冬的“養精蓄銳”,根和莖都已貯存了大量養分,所以春天食春韭,除了味道鮮美,另外還有增進食欲、健胃消食、散瘀活血、殺菌消炎、護膚明目、補氣壯陽的功效。因此,春韭雖比不了春茶中“明前”的名貴,但茶越是名貴的,就越是脫離了大眾之口。而春韭則不然,無關貧富貴賤,人人皆可盡情食之,故春韭實乃雅俗兼有的絕妙佳肴。餐桌上有了它,再怎么清貧寡淡的日子,也會立馬變得新鮮生動且悠長綿遠。韭菜還有個了不起的別名,叫“起陽草”,意為有補腎助陽的功效。
地上的春韭,經過漫漫長冬的沉寂和等待,就乘著春光悄悄地探出了頭。春風愛拂,春雨滋潤,它們很快就出落得水靈嬌翠,楚楚動人,散發出一種淡雅的清香,不僅讓人們看到了早春的顏色,還讓人們嗅到了早春的味道。春韭不唯細嫩,樣子也很養眼,細長潤澤的葉片,是那種淺淡而清新的綠,潔白如玉的根莖,一如年輕女子柔嫩溫香的肌膚,時常會令人聯想到“香嬌玉嫩”這個詞來。我家過去有一種很特別的吃法:把韭菜切成一寸來長的段,然后配上小河蝦一起炒,除了鹽,其他的調料一概不放,但油一定要多,火一定要猛。小河蝦被炒熟后全身通紅,襯以翠綠的韭菜,猶如無數紅蓮點綴在一片綠荷之中,食之清香柔嫩,有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
在以食為天的中國,春韭更是受到了歷代文人雅士的推崇,紛紛不惜筆墨大加贊賞。蒲松齡說:“三寸四寸,與我無份;四寸五寸,偶然一頓;九寸十寸,上頓下頓。”對春韭的熱愛及評價之高,一目了然。而陸游則把春韭與雞、肉一起列為伴酒佳肴,他說:“雞跎宜菰白,豚肩雜韭黃。”最雅的當數黃庭堅,他曾寫過“韭菜照春盤,菰白媚秋菜”的句子,說自己一邊吃著盤里的春韭,一邊看著外邊欣欣向榮的菜園子,這意境與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在審美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吃春韭最重要的一點一定要及時,清晨,踩著露珠,迎著清風,在玲瓏剔透的韭菜畦間,蹲下來,持一柄刀剪挨著土齊著地輕輕一割,剪一握還沾有晶瑩水珠的韭菜,不失是一件美事。親身采擷,親自下廚炮制,這樣的春韭,滋味當然是最好的。春天一過春韭就成老韭了,這時韭菜中的纖維多了,不僅失去了柔嫩的口感,辛辣刺激味也會加重,吃完后,留存在口腔中的異味久久不散,為不少人所厭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