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客家山歌的困境與解決思路

鄧青

【摘要】本文簡略回顧了有關客家山歌困境及解決思路的各種研究結論、解決設想，并結合個人的見解，指出客家山歌困境的問題實質是其社會功能的喪失和藝術固有缺陷導致不適應當今社會，又進一步指出除以藝術革新為關鍵外，還須依靠政府、民間、市場的力量，為客家山歌的傳承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條件

【關鍵詞】客家山歌；困境；解決思路

2006年，客家山歌登上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名錄，得到了政府與社會的重視、保護。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就一切萬事大吉，其傳承正面臨著后繼無人、又不為年輕人所接納的局面；事實上，客家山歌正在快速地走向衰亡。人們也都做了種種努力，力圖挽救客家山歌，但成效并不大。研究問題首先得找出問題的實質，然后才能有針對性地提出具體解決思路。因此，本文將先分析客家山歌困境的問題實質，然后介紹其他研究者的解決思路，再提出自已的思考。

一、客家山歌困境的問題實質

關于客家山歌困境的緣由，人們作出了種種的研究結論，從各種角度如接受美學、音樂缺陷、演唱方言、表演傳承、現代流行文化沖擊等方面來討論問題。舉例如下：

（1）有學者認為客家山歌“表演形式陳舊，曲調單一，同步白封”，如李雁在其論文《廣西客家山歌傳承與發展初探》就持這種觀點。

（2）有學者則認為其原因是“傳統的‘口耳相傳的傳播方式和與原始的炎陵客家人生活緊密相關的客家山歌內容，已經不能適應社會的發展和年輕人的音樂審美需求了”。

（3）有的學者從現代審美情趣的誤區等方面來認識，例如工耀華在其論文《中國南音的保護與傳承》中說：“加之音樂審美觀的誤導，年青人以外來流行音樂為美，以西洋音樂、‘新音樂為時尚，錯誤地將南音等民族民問音樂與落后、守舊相聯系在一起而妄加排斥，使其存活空間變得狹小”。南音情況如此，客家山歌也存在類似情況。

（4）有的學者結合現代審美情趣與客家方言等方面，認為客家山歌因其簡單的形態而在現代缺乏足夠的美感吸引力，導致其陷入困境。如古東權的論文《客家山歌的美學解構》就持這種觀點。

（5）具備專業音樂背景的研究者，基本從客家山歌音樂表演缺陷的角度來討論，如沙漢昆在論文《發展客家山歌的一些設想與實驗》巾就指出了客家山歌在音樂上的天然缺陷。

除上述例子外，還有許多相關的研究，從一個或數個方面展開討論，大致也得出差不多的結論。

本人認為，研究這個問題，需特別注意到以下兩個方面：

一方面是客家山歌的主要社會功能的消失：已往的客家山歌承擔著很重要的社會功能，這是其取得極大成功的強大社會基礎；而在當代全面工業化、信息化的社會，上述的社會功能已基本消失，人們對其已沒有功利的需求，客家山歌實際上已經沒有了生存發展的土壤，這是其困境產生的最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是客家山歌的同有藝術缺陷：由于客家山歌存在粗陋、直白、單調、缺乏音樂擴充與變化發展的手段、曲凋音域狹小、不講究表演形式與伴奏、意境格調不太高遠等缺陷就在所難免。當客家山歌在現代向藝術回歸時，藝術的不足同有就暴露無遺，為人們特別是年輕人所不喜，造成如今陷入困境的局面。

二、有關的解決思路

針對客家山歌困境的解決思路很多，比如政府重視與加大投入、旅游開發、引入教育體系、加強研究保護、音樂與表演方面的創新等，歸結起來大致可分為兩個方面：

（一）從藝術音樂方面考慮的解決思路

這方面的研究最多，包括兩大內容，即二度音樂曲調創作和表演形式改進。舉例如下：

1.葉惠薇在論文《今日的客家山歌》中認為要對客家山歌進行二度音樂曲調創作：“（1）擴展了原來單段體曲體結構，加頭續尾，巾問插入客家山歌巾少見的快板的音樂節奏；（2）擴大音域，最高音到小字二組a，八度跳進的應用，推陳出新，增強了音樂的起伏變化；（3）現代和聲、配器、伴奏織體變化等技法的完美結合，使山歌更加流暢，富有動感。”

2.李雁在其論文《廣西客家山歌傳承與發展初探》中認為：“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不斷創新歌詞曲調、表演形式、滿足人們審美需求。可以借鑒當代流行音樂多種表演形式，譬如哈嘹樂隊形式，把流行音樂元素融人山歌巾，還可以結合搖滾樂和西洋說唱風格，創作搖滾風格和帶有當代年輕人喜愛的說唱風格的客家山歌，吸引年輕聽眾，以獨特的創作風格，使得山歌演唱類型更加豐富”。

3.有些研究者則引用具體的成功例子，說明客家山歌二度音樂曲調創作的必要與可能性，如廖小鳳在《論客家山歌的保護和開發》中說：“電影《閃閃的紅星》里膾炙人口的插曲《映山紅》就是作曲家傅庚辰到江西贛州采風，吸收了興國山歌和上猶山歌的音樂素材而寫出來的一首頗受廣大群眾所喜聽愛唱的新民歌，大型電視劇《長征》的主題歌《十送紅軍》，也是贛南客家采茶戲傳統曲牌《送郎調》巾稍加整理而成的”。

4.黃少紅在《河源客家山歌的傳承與發展研究》一文巾，從歌詞、曲調、配器等創作方面進行討論：“（l）在歌詞的內容上要與時俱進，歌詞的內容應該反映現代人的生活、現代人的思維方式或是時事政策等。（2）在客家傳統音樂的基礎上注入現代音樂的作曲技法，對傳統客家音樂進行升華，使它的音樂表現力更豐富。因為傳統客家山歌在音樂結構上比較單一，通常都是一段體。（3）利用現代的各種音樂配器、制作方法，對傳統客家山歌進行改良，使傳統客家山歌更具有新穎性，更富時尚性”。

5.工耀華教授也認為傳統（民問或）戲曲音樂需要與時俱進，從音樂方面進行革新：“我們要積極尋求解決方法，使之既能繼承傳統，又能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適應表現現代生活的需要，既有濃郁傳統戲曲音樂的特點，又有鮮明的時代氣息，以滿足當代觀眾的審美需求”。

6.實踐作品：除了理論研究外，也有一些依據傳統客家山歌素材，按時代審美情趣、現代作曲手法、新穎吸引的表演方式等創新理念，視需要將一些客家山歌進行必要的裁截、嫁接、變化、發展而創作出來的實踐作品，如《客家意象》、《土樓神韻》、《土樓交響》，音樂劇《圍屋女人》、《交響山歌客家新韻》等。

（二）從保護傳承與發展的角度來討論的解決思路

總體而言，對于客家山歌的保護傳承與發展，研究者的意見都差不多，認為要“兩條腿走路”，即既要保護傳承傳統歌曲，又要以創新發展客家山歌；另外，有些研究設想也較有參考價值，具體舉例如下：

1.工耀華教授的觀點同樣適用客家山歌：“當今對于一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古琴、昆曲、京劇、南音等，應當有一部分人做原樣傳承，如博物館式的傳承，使傳統得以完整保持，保存好一部分有藝術價值、學術價值和歷史價值的東西，就像物種發展中要保護純種，一旦需要的時候，遠親雜交就可以產生出優良的新品種，而另一部分人則可以從事創新和發展”。

2.徐曉銀的觀點較典型：“對客家山歌的繼承和創新發展應堅持“兩條腿走路”：一是保留原生態，傳承傳統精品。即對原滋原味的山歌如山歌作品與唱腔種類進行系統的搜集、整理、研究，以保存傳統精華，留存歷史記憶。二是創新原生態，豐富內容形式。即吸納原生態山歌的基本元素，結合現代人的審美情趣進行創新，使之能吸引廣大青年一代”。

3.主張客家山歌導人教育系統的設想：如廖綺秋的《客家山歌進校同教學探究》、周清的《客家山歌進校同探索》、徐曉銀的論義《保護和推廣客家山歌的探索與實踐》、龐梅的《博白客家山歌的傳承與保護》，等等。 4.客家山歌保護與傳承的具體方式的研究：這方面的設想也不少，如龐梅的《博白客家山歌的傳承與保護》就是較典型的文章，文中提出四種傳承方式（民問藝人、家庭、學校、網絡媒介），又提出四種保護方式（博物館、政府、專家學者、高校課程）；另外，藍雪霏的研究也值得重視：她提出了個體技藝、集體分級、民俗專項、現場競賽等多元傳承模式，又指出除博物館式保存外，還有社會化保存，并進一步論述社會化保存的多元化特點：藝校式保存、歌舞團式保存、“歌星”式保存、生態博物館式保存、民俗式保存，她的這些觀點同樣也適用于客家山歌。 5.主張重視政府與市場作用的研究：可以說，基本上所有研究者都注意到并主張重視政府與市場在客家山歌保護傳承與發展的作用，認為是不可或缺的。上述提到的文章或研究者，都或多或少涉及到這兩方面的討論，有關的例子不勝枚舉。

個人認為，首先要以動態的、發展的態度看待客家山歌。事物有生必有死，任何事物都不可能一成不變的永遠延續，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傳統客家山歌（即1930年代之前的客家山歌）早已不適應現代社會，守殘抱缺和依靠政府輸血的心態都不可取。這些傳統客家山歌應以歷史原貌保存下來，同時也成為創作“新客家山歌”的豐富素材庫；客家山歌要通過藝術革新，以新鮮活潑的藝術生命重新走人客家人的生活。

除藝術革新外，客家山歌作為一種弱勢文藝，要在現代社會生存發展下來，必須依靠政府、民問、市場二方面的力量聯合作用，后二者缺一不可又各各不同，需要展開它們的作用機制與策略研究，以為客家山歌的傳承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條件，舉例如下：

首先是政府：政府角色的關鍵是要發揮“看得見的手”的巨大作用，例如針對客語地區，可納入教育與考試系統，制造教育崗位與需求，解決最關鍵的職業出路問題；政策運用的研究也重要，要研究國家非遺政策、聯合國有關公約的要求、優惠政策的形式、資助的方式等等。

其次是民問：首先要改變過往不大重視發揮民問力理的狀況，認識到其巾蘊藏的巨大能量；也要充分理解客家群體（包括客籍華僑）對榮譽名譽的追求重視的群體心理，因勢利導，政府給予榮譽名譽及用地稅收等方面的優惠政策以鼓勵之等。

再次是市場：要認識到客家山歌以滿足人們永遠的鄉愁、自然的情結而獲得存在的價值與可能性，市場化的措施只能是輔助補充，指望市場為根本出路將置其于死地！例如許多研究者建議采取的節慶、紀念品、體驗參與、博物館等模式的市場化措施，其效果就不敢樂觀；它最大的市場群體是兒童與老人，最主要舞臺是街心公園、文化廣場與鄉村等。

三、結語

有關客家山歌的困境與解決思路是一個很復雜、棘手的問題，也是一個系統工程。首先取決于止確認識問題的實質是什么，然后才能對癥下藥，提出種種解決思路，并在實踐巾摸索、驗證，再修正思路（或措施），如此往復施行，才能找到止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