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廣
【摘要】通過梳理梵高和徐渭的人生經歷與繪畫語言表現,發現他們都強調寫意的表現手法,強調主觀意識的表達,都不死板的過分依賴現實存在梵高奔放跳動的筆觸、恣意揮動的理性色彩都是他躁動不安的感情的自然流露,他的畫中包含著身受精神創傷后的那種非理性的畸形成分徐渭酣暢淋漓的潑墨、大膽無羈的線條、抽象豪邁的墨點正是他心底情感的傾瀉,他的作品傳達出一個文人的真切心境。梵高和徐渭的人生境遇促成了他們性格特點極度外露在各自繪畫作品上,并由此形成各自鮮明的藝術語言符號。
【關鍵詞】梵高;徐渭;寫意性;主觀性
梵高和徐渭初看是兩位不相關聯的畫家,但是細讀美術史就會發現,把他倆放在一起對比研究存在很多有趣的話題。把徐渭和梵高一起品讀,不僅對中外美術的關注點有了聯動,更重要的是這樣橫向比較,打破了對美術史論一貫縱向順次的固定程式化的學習方法,同時把油畫和中國畫的發展軌跡進行交融研討,對當代藝術的觀念思潮可能產生重要影響。
梵高,荷蘭19世紀著名油畫家,一生窮困潦倒,生活窘迫,雖然他的畫身后價值連城,但去世前他只賣出去一幅畫。梵高的悲劇人生在于他幾乎做任何事情都沒有成功過,生意上的失敗,情場的失意,與朋友高更的分裂,所有不如意使得他精神分裂。他個人感情生活也頗多曲折,以致于精神恍惚,和高更吵架后懊悔不已,割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縱觀他的一生,像是一場悲情歌劇,看后蕩氣回腸。
徐渭,是明代畫家、文學家、書法家,是大寫意畫法代表人物,出身于書香門第,他年幼的時候失去父親,曾多次參加官方考試,但是都名落孫山,沒有撈到官職,只能教書謀生,37歲時參加抗倭戰爭,屢建奇功,后受“嚴世藩案”牽連入獄,45歲時一度精神失常,誤殺其妻而坐牢,后被友人救出,晚年孤身一人生活,他71歲去世,一生經歷過各種復雜的社會事件,諸多憾事都湊巧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使得他一生感情有更多磨難,生活落魄。徐渭生前很難賣畫換得油鹽錢,貧困交加,他自己的題畫詩這樣寫道“半生落魄已成翁,獨立書齋嘯晚風。筆底明珠無處賣,閑拋閑擲野藤中?!弊掷镄虚g流露出恫悵和無奈,晚年他的生活境況悲慘。為了排解苦悶,他把興趣寄情于花鳥蟲魚,開創了潑墨寫意花鳥畫之畫風。讀徐渭身世,令人掩卷沉思,感動不已。
17世紀,歐洲宮廷繪畫開始大行其道,到19世紀前油畫的寫實技巧已臻成熟,各類繪畫題材豐富多彩,比如宗教題材、歷史題材、神話題材、現實主義題材等。繪畫內容有肖像畫、風景畫、靜物畫等,一時間寫實繪畫盛況空前。涌現出了魯本斯、達維特、委拉斯貴支、安格爾等造型結實、結構嚴謹的畫家,19世紀法國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風格油畫把寫實繪畫推向新的頂峰,寫實的畫風越來越精致,寫實畫風發展到一定程度后,人們開始審美疲勞、開始厭倦,這時需要一種新的繪畫方式代替寫實性繪畫。因此印象派便應運而生,印象主義畫家強調室外光線,尊重自然寫生狀態,雖然一時間大家對印象派趨之若騖,但是印象派過分依賴室外景色、過分依賴感性,以致理性的思維和畫家情緒得不到極致的張揚。在這個美術史迷茫的拐點上,涌現出了梵高,他推動了繪畫再現駛向表現的車輪。梵高認為印象派一味地沉溺于光與影的深潭,油畫失去了強烈激情而富于表現力情感的理性要素,他深受東方藝術的影響,渴望自己具有簡率、強烈的藝術效果。他以他那年輕像火一樣的熱情去描繪收割的莊稼、殘枝斷梗、灌木籬色。他把大地、星空、太陽、向日葵、樹木等都化為動蕩不安的線條,變為痛苦情感的載體。他把顏料厚厚地涂到畫布上,滑動那奔馳的筆觸,表現出他作畫時的極度興奮的心境和激動迷狂的情緒,他說“繪畫并非把我們的肉眼所見的予以正確的再生,而是如何把自己意念中的造型和顏色,按自己的需要予以再現。”他獨特近似扭曲的性格化作畫面的筆觸,線條、色彩、靈魂在畫布上得到釋放。
中國宋代,有幾位皇帝喜歡繪畫,成立了國家畫院,尤其是宋徽宗趙佶本人是造詣極高的畫家,由他主持畫院,繪畫強調“理”的準確,所謂“理”是指表現的對象要合平“物理”,譬如宋人批評唐人戴嵩畫的斗牛夾著尾巴是不合“理”的;指責黃筌畫飛鳥頸足不統一違背客觀規律,甚至趙佶考核畫工,提問畫孔雀登高先舉哪只腳。這些批評和要求促成了宋畫造型準確、賦色真實、刻畫嚴謹的特點。到了元代繪畫加強了水墨技法的運用,文人畫梅、蘭、竹等等題材風靡一時。明代畫壇形成院體派系,強調復古,一味地摹古臨古,精筆細描,把中國畫帶入到死胡同。恰在此時,徐渭別開生面的大寫意畫風使得畫界耳目一新,徐渭的畫強調自我精神表現而淡化了細致的描摹,注重藝術本體感受的抒發。他運用無拘無束的線條、痛快淋漓的潑墨、隨意靈動的點等形式因素,所表現的畫面給人以豐富意趣的視覺享受和強烈的印象。徐渭的畫直抒胸臆,題畫詩感人肺腑,這是他個人內心的真實寫照。徐渭性格狂放倔強,憤世嫉俗,恃才傲物,豪爽而不拘于禮法。他豐富的人生經歷和他獨特的性格對他的作品產生了重要影響。
徐渭的藝術成就不僅僅表現在他的繪畫上,徐渭的書法成就極高,他的詩文成就驚人,他強烈反對當時明朝后期文壇上彌漫著的因襲仿古的不良風氣,主張文學要有真情實感,反對詞匯堆砌和矯揉造作,他寫了大量的言志抒懷和反映現實的詩文,很多是憤世嫉俗之作,他的題畫詩常常借物諷喻,抒發內心的不平。他的戲曲造詣很深,有劇本《四聲猿》和《歌代嘯》傳世。
通過梳理梵高和徐渭的人生經歷和繪畫語言表現,發現他們都強調寫意的表現手法,強調主觀意識的表達,都不死板的過分依賴現實存在。梵高奔放跳動的筆觸,恣意揮動的理性色彩都是他躁動不安的感情的自然流露,畫中包含著身受精神創傷后的那種非理性的畸形成分。徐渭酣暢淋漓的潑墨、大膽無羈的線條、抽象豪邁的墨點正是他心底情感的傾瀉,他的作品傳達出一個文人的真切心境。梵高和徐渭的人生境遇促成了他們性格特點極度外露在各自繪畫作品上,并由此形成各自鮮明的藝術語言符號。
在關注梵高和徐渭的畫風時候,我們對他們所處時代前后美術發展的情況進行探究發現,梵高強調自我的后印象主義畫風出現之前,歐洲的寫實主義畫風大行其道,寫實技術精湛,繪畫技術嚴格苛刻,理性的表現掩蓋了感想的表達,是梵高吹來了一縷新風。由此,梵高的理性的表現畫法催生了西方現代主義繪畫的崛起,梵高就站在傳統繪畫和現代主義繪畫的分水嶺上。徐渭的直抒胸臆的大寫意潑墨出現時,整個明代繪畫主流強調復古唐宋,細筆勾描,強調寫實,因循守舊,沒有生機,是他大膽的筆墨驚醒了畫界,給了世人一記強音。隨后,清代的寫意畫風繁榮一時,清初四僧、揚州畫派、海上畫派等等都受到徐渭的啟迪。徐渭站在工細邁向意象的前沿,迎風而立。
梵高的油畫創造了西方美術的奇跡,徐渭的書法和繪畫名垂中國畫史,是他們所處的時代成全了他們?還是各自的悲苦人生成就了他們?抑或是性格的倔強特質決定了他們?不管怎樣,只要翻開美術史,我們總會在他倆的名字上流連,且經久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