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實力建設背景下的戲曲電視劇創作淺論

徐翠?

摘 ?要：黨的“十七大報告”首次將“文化軟實力建設”提升到國家綜合國力競爭的戰略性高度，賦予了文化新的歷史使命和責任。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給戲曲藝術的發展帶來了機遇和挑戰，而戲曲電視劇在戲曲當代傳播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它對文化軟實力建設的戰略意義和對戲曲藝術發展的現實意義應該得到重新認識。

關鍵詞：戲曲電視劇;文化軟實力;藝術創作

中圖分類號：J804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2-8122（2015）12-0168-03

一、戲曲電視劇創作的歷史與現狀

戲曲電視劇是一種具有獨特藝術品性的新樣式，它既不是原來意義上的戲曲，又與單純的電視劇不同。它是戲曲與電視劇聯姻的產物，是二者的化合物。在戲曲與電視聯姻而產生的電視戲曲中，戲曲電視劇是戲曲與電視在深層次上結合的主要形式之一，或者說是結合得最緊密的、電視化程度最深的形式之一，也是雅俗共賞、很受觀眾喜愛的一種形式。

1979年，浙江電視臺播出越劇電視劇《桃子風波》，標志著中國首部戲曲電視劇作品的誕生。至今，戲曲電視劇已有三十多年的歷史，其創作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就。

首先是產生了一大批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據不完全統計，自1979年以來，中國戲曲電視劇總產量已達500部左右。1985至1998年間是戲曲電視劇發展最繁榮的階段，這段時期創作的數量最大、精品最多，如越劇電視劇《九斤姑娘》《孔雀東南飛》、黃梅戲電視劇《西廂記》《桃花扇》、京劇電視劇《膏藥章》《潘月樵傳奇》、豫劇電視劇《糊涂盆砸鍋》、眉戶戲電視劇《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等數百部優秀作品均產生于這個階段。1999年以后，戲曲電視劇創作雖進入低谷，但仍然有許多優秀的作品問世，如黃梅戲電視劇《潘張玉良》榮獲第23屆“飛天獎”長篇戲曲電視劇一等獎、越劇電視劇《孔乙己》榮獲第24屆“飛天獎”戲曲電視劇一等獎、川劇電視劇《白蛇傳》榮獲第24屆“飛天獎”戲曲電視劇二等獎、京劇電視劇《哥哥妹妹走西口》第25屆“飛天獎”優秀戲曲電視劇獎、評劇電視劇《鳳陽情》第26屆“飛天獎”戲曲電視劇一等獎、豫劇電視劇《山里的漢子》獲第28屆“飛天獎”戲曲電視劇二等獎等。

其次是出現了一批優秀的創作人員。比較有代表性的有黃梅戲音樂電視劇導演胡連翠、山西電視臺導演李希茂、越劇電視劇導演梁永璋、豫劇電視劇導演路振隆，黃梅戲電視劇編劇王冠亞、金芝、天方，越劇電視劇編劇顧錫東、胡小孩、魏巍，以及四川的徐棻、湖南的陳亞光、許昌的齊飛，作曲家時白林、陳儒天、胡夢橋、顧達昌，攝像潘明光、史近都、裘康茂、鄭紀民等。這些創作人員在不懈的探索中積累了深厚的創作經驗、發現了一些本質規律，為戲曲電視劇藝術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再次是構建了高端而穩定的評獎機制。戲曲電視劇的產量雖不能與一般電視劇相抗衡，但在獎項活動方面二者享有平等的參與機會。由于戲曲電視劇是戲曲與電視劇的化合，所以戲曲電視劇能夠參與“中國金鷹電視獎”、“中國電視劇飛天獎”等相應獎項的評選，其中“飛天獎”還專門設置了戲曲電視劇獎項;同時，作為中國電視戲曲最高級別的專家獎項，由中國廣播電視協會主辦的“中國電視戲曲蘭花獎”也為戲曲電視劇搭建了良好的獎項平臺。三十多年來，近360部戲曲電視劇作品曾分別榮獲飛天、金鷹、星光、蘭花等國家級文藝獎項。這些評獎活動歷史悠久、社會影響力大、觀眾認可度高，在獎項的設置上涵括了戲曲電視劇獎和導演、編劇、演員、攝影、錄音等單項獎，為戲曲電視劇創作人員提供了衡量優劣得失和獲得肯定表彰的渠道，是鼓勵和繁榮戲曲電視劇藝術探索及進步的必要舉措。

此外，中央、地方各級電視臺和互聯網站為戲曲電視劇的播出提供了廣闊的平臺;傳統戲曲受眾和電視、網絡受眾所聚合而成的數量可觀的收視群體，則是戲曲電視劇生產的內在驅動力。由此可見，戲曲電視劇藝術是有歷史積淀、人才保障和社會反響的，是仍然具有生命力的。

然而，近些年來戲曲電視劇所面臨的困境和創作上存在的問題也不容忽視。由于受到現行文化體制、經費不足等方面的制約和流行文化的沖擊，自1999年以來，戲曲電視劇產量急劇下滑、收視群體萎縮;而且經過多年的探索實踐，仍然出現一些違背戲曲電視劇藝術規律的作品，更是戲曲電視劇創作自身需要檢討的。只有解決這些困境和問題，戲曲電視劇藝術才能保持蓬勃的生命力。而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對于戲曲和戲曲電視劇的發展，無疑是一次重要的契機。

二、軟實力建設給戲曲發展帶來的機遇與挑戰

黨的“十七大報告”首次將“文化軟實力建設”提升到國家綜合國力競爭的戰略性高度，賦予了文化新的歷史使命和責任。同時，“報告”還從四個方面對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作出了具體指示，其中“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一項，是對中國傳統文化在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過程中的地位和價值給予的充分肯定（“黨的十七大報告”對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作出了四項具體指示：一、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增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二、建設和諧文化，培育文明風尚;三、弘揚中華文化，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四、推進文化創新，增強文化發展活力）。文化軟實力建設給戲曲發展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遇和挑戰。戲曲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枚藝術珍寶，是傳統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對傳統文化的重視，使戲曲藝術的當代價值重新得到肯定和認可。由于歷史與政治的原因，“五四”以來，中國傳統文化長期遭受知識界和政界的貶低和否定，戲曲也被視為封建、落后的藝術糟粕在歷次政治文化運動中受到打擊和批判。“十七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弘揚中國傳統文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可以看出如今黨和政府對傳統文化的重視和撥亂反正的政策定位，以戲曲藝術為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終于獲得了政治上的認可。與此同時，政府出臺一系列具體的扶持政策，將戲曲引入中小學生課堂的教育政策，縣、市、省、國家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計劃，以及媒體對傳統文化繼承與發揚的呼吁，為戲曲的當代生存與發展提供了政治、經濟、教育和輿論等全方位的支持。對戲曲藝術的肯定和重視，必然會推動戲曲電視劇創作新高潮的來臨。

然而，挑戰與機遇同在，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對戲曲提出的挑戰也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現實，其中，如何抵御住流行文化的沖擊是最嚴峻的挑戰之一。

電影、電視劇、動漫等流行文化對戲曲的沖擊有目共睹，當代戲曲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要求大力發展文化產業，而流行文化在實現產業化生產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對文化產業發展的鼓勵，某種程度上講即是對流行文化發展的鼓勵，這無疑使戲曲所受的沖擊更大。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曲高和寡、與流行文化劃清界限顯然不是明智之舉，而具有深厚歷史文化積淀的戲曲與具有更大傳播能力的流行文化相互合作，才是戲曲走出困境的必由之路。二者的合作，不僅表現在傳播方式的革新，還包括藝術表現手法的創新。戲曲電視劇，正是傳統的戲曲藝術與流行的電視文化合作共贏的產物。

“國家的文化軟實力并不是一種自我確認、自我命名的文化屬性，而是一種需要對文化資源進行深度開發與能量轉化，并且通過廣泛傳播之后才能夠實現的文化力量。[1]”的確，傳播對于文化從資源到力量的轉化起著關鍵性的作用。

任何一種藝術門類從它誕生之日起，就離不開傳播載體。同時，任何一種藝術的傳播載體都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每一次的傳播載體的改變，又為藝術本體在形式和內涵上注入了新的血液，使其更具新的活力。從傳播角度而論，“中國戲曲發展史就是戲曲藝術使用不同媒介進行傳播的歷史。[2]”當然，中國戲曲藝術的傳播發展史不是各種傳播形態的更替與取代的軌跡，而是新興形態的疊加與相互兼容的歷史。也就是說，每個階段都既有傳承，也有轉型。

中國戲曲傳播的形態包括戲曲的劇本傳播、戲曲的舞臺傳播和戲曲的大眾傳播三大類型，這三大類型共同構成了戲曲當代傳播的格局。其中，現代大眾傳播是近代經濟、科技高速發展之后，依賴光電技術，以大批量信息的快速傳遞為特征的媒介傳播。現代大眾傳播包括報紙、雜志、通訊社、書籍、廣播、電影、電視網絡等。戲曲的大眾傳播中有別于傳統傳播形態的主要是廣播戲曲、電影戲曲、電視戲曲和網絡戲曲。而戲曲電視劇屬于戲曲大眾傳播形態中的電視戲曲門類[3]。

要讓傳統文化資源真正變成一種“軟實力”，就必須對它進行現代性轉化，它的現代性轉化主要依靠“我們對傳統文化資源進行創造性的提升”，而“這種創造性的提升既包括對傳統物質傳播媒介的升級換代，……還包括對傳統文化表述話語體系的現代性轉型”[1]。戲曲也不例外。戲曲是中國傳統藝術的華章，而電視劇則是流行文化的代表。作為二者的化合物，戲曲電視劇讓古老的戲曲插上了流行文化的翅膀，它不僅僅是戲曲傳播方式的革新，更是戲曲藝術表現形式的創新。

三、戲曲電視劇對于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的意義

戲曲電視劇本身作為戲曲當代的傳播載體，對戲曲藝術和戲曲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與此同時，戲曲電視劇也將戲曲所承載的文化內涵和當代文化價值在一定程度和范圍內進行了拓展和提升。這些對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

首先，戲曲電視劇有利于戲曲的多重價值在當代的傳播。戲曲的多重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文化多樣性的價值;二是民族認同的價值;三是精神撫慰的價值;四是審美教育的價值。它是傳統文化的代表性藝術之一，是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不可或缺的文化資源。

戲曲電視劇雖然是電視技術催生的一種藝術樣式，但它的傳播并不局限于電視媒介。戲曲電視劇依托電視、網絡、手機等媒體的播放平臺和VCD、DVD等音像制品，使戲曲藝術擺脫了劇場空間的束縛，更便捷更廣泛地走入千家萬戶，成為大眾日常娛樂消費的產品之一。因此，戲曲電視劇是有利于戲曲的多重價值在當代的傳播的，它與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所提倡的“弘揚傳統文化”的精神是一致的。

其次，戲曲電視劇增強了電視劇的民族特色，有利于提高中國流行文化的國際競爭力。

所謂“流行文化”，一般認為是與高雅文化相對的概念。吉登斯說：“術語‘流行文化指的是被成千上萬或幾百萬人觀看、閱讀或參與的娛樂”[4];海蒂茲說：“流行文化就是那類普遍可得的人工制品：電影、錄音錄像帶、CD或VCD、時裝、電視節目、溝通和交流的模式等”[4]。國內學者夏建中說：“流行文化是被普遍喜歡和熱烈追隨的文化，其主要功能是娛樂。……許多人實踐和追隨的一種普遍的生活方式”[4]。無論何種定義，同樣都強調流行文化的大眾性和娛樂性。電影、電視劇、動漫、網絡游戲、流行音樂、快餐等都屬于流行文化。

古斯塔夫·勒龐在他的大眾心理研究名著《烏合之眾》中說：“只有簡單而明了的觀念，才能被群體所接受，……想要讓它更容易被群體所接受，就要對其來一番徹底的改造，使其更加通俗易懂。……無論如何，改造的方向都必須是低俗化和簡單化。[5]”流行文化正是將信息和觀念通俗化簡單化的產物，使其更容易被接受，流傳更廣泛。

因此，流行文化對于提升文化軟實力有著非常重要的戰略意義。約瑟夫·奈曾批評美國精英蔑視流行文化的態度，并認為：“流行娛樂往往包含個人主義、消費者選擇和其他具有重要政治效應的價值的潛意識形象和信息”，高度肯定流行文化在價值觀輸出、政治和外交策略方面具有積極的作用、甚至能夠取得高雅文化所不能達到的效果[6]。美國的電影、日本的動漫、韓國的電視劇等流行文化藝術在文化輸出上的巨大成功，都說明了這一點。近些年，流行文化的戰略意義也得到越來越多的國內學者的重視，賈磊磊研究員就在《中國文化軟實力提升的策略與路徑》一文指出，提高流行文化的核心競爭力，是建構與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的必然選擇[1]。

目前國內的流行文化市場呈現一派繁榮景象，但“我們還沒有一種能夠被國際市場廣泛接受的流行文化產品，這意味著我們的文化對海外受眾并沒有產生普遍的影響力。我們的文化核心價值觀便失去了一個有效的傳播載體。[1]”在這種情況之下，戲曲電視劇不失為一種更具可行性的選擇。

流行文化之所以能夠獲得普遍的接受和認同，主要是因為表達的觀念和方式簡單明了，但并不意味著風格的千篇一律和藝術元素的單一。即便是流行文化，仍然會有民族或國家的印記。美國的動畫和日本的動畫，美國好萊塢的電影和印度寶萊塢的電影，韓國的電視劇和中國的電視劇，同樣的藝術類型不同的國家卻有著很大的差異。民族印記凝聚著一個國家的歷史文化傳統和現代思維方式，在流行文化的對外傳播過程中它可以增強辨識度。這種辨識度是就藝術特色而言，并非指流行文化蘊含的價值觀念，因為能夠讓外民族欣然接受的只能是普世性價值而非民族性價值。

作為戲曲和電視劇的化合物，戲曲電視劇所具有的戲曲藝術元素——包括戲曲音樂、戲曲表演、戲曲服飾等（這些元素在戲曲電視劇創作中運用的數量和程度有所不同）——既不改變電視劇的流行本質，又增加了中國傳統藝術色彩，賦予中國電視劇濃厚的民族特色，從而增強了中國流行文化的辨識度。而流行文化吸收傳統文化元素成功贏得市場的案例不在少數。像李小龍、成龍、李連杰一批中國演員的功夫電影不僅在國內賣座，還把他們推向了世界巨星的行列;李安導演的電影《臥虎藏龍》根據中國小說改編，講述中國古代故事，融入中國武術元素，榮獲73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韓劇《大長今》中的朝鮮民族傳統美食是該劇一大亮點，這部韓劇不僅風靡亞洲，而且在美國也掀起了收視熱潮，是迄今收視率最高的韓劇;美國電影《花木蘭》《功夫熊貓》無不是借用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并取得了票房成功。

可見，傳統文化和流行文化并不是格格不入，善加利用和融合、揚長避短就能獲得共贏。戲曲電視劇既能提高傳統戲曲藝術的傳播力，又能增強電視劇藝術的民族特色，提高中國流行文化的國際競爭力。兩者無疑都對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大有裨益。

因此，搞好戲曲電視劇創作，對于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是非常有意義的。

參考文獻：

[1] 賈磊磊.中國文化軟實力提升的策略與路徑[J].東岳論叢，2012（1）.

[2] 楊燕.中國電視戲曲研究（上卷·概覽）[M].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2002.

[3] 胡智鋒，董小玉.求異與趨同——中國影視文化主體性追求與現代性建構[M].重慶：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

[4] 夏建中.當代流行文化研究：概念、歷史與理論[J].中國社會科學，2000（5）.

[5] （法）古斯塔夫·勒龐著.戴光年譯.烏合之眾[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0.

[6] （美）約瑟夫·奈著.吳曉輝，錢程譯.軟力量：世界政壇成功之道[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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