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媒介融合時代,媒介的邊界日趨模糊,人們對一些傳媒基本概念的理解和使用出現混亂。本文提出:如果一項傳播,通過并且僅通過聲音(信號)的統一生成與大量即時復制而達成,那么我們就稱之為廣播。本文以此作為廣播新的定義,并與傳統的《辭海》對廣播的定義進行比較。
【關鍵詞】媒介融合 邊界 廣播 定義
【中圖分類號】G220 【文獻標識碼】A
大家引用最多的廣播定義來源于《辭海》。它是這樣表述的:“通過無線電波或通過導線向廣大地區播送音響、圖像的節目,統稱廣播。按傳輸方式,可分為無線廣播和有線廣播兩大類。只播送聲音的,稱為聲音廣播,亦簡稱為廣播;播送圖像和聲音的,稱為電視廣播,簡稱電視。”目前很多辭書、專著、教材都直接使用這一定義,或在此定義基礎上略作改動。①
很顯然,廣播這一詞匯有廣義和狹義之分。本文所要探討的是狹義廣播,也就是前面表述中提到的聲音廣播。單就聲音廣播而言,筆者認為,上述定義,有優點也有不足之處。最大的優點在于把握住了廣播的媒介形式——聲音,不足之處在于對廣播媒介生成與變動的描述略顯簡單粗放(僅采用“播送”一詞)。
這里,筆者嘗試提出一個新的廣播定義,探討廣播定義,一方面是想厘清廣播的邊界,另一方面是為了加深對廣播的認識。我試圖這樣表述廣播的定義:如果一項傳播,通過并且僅通過聲音(信號)的統一生成與大量即時復制而達成,那么,我們就稱之為廣播。
怎么理解這個定義?
第一,廣播屬于傳播。
廣播是傳播活動的一種類型。這是從不同的媒介形式以及不同的媒介生成變動模式出發,對現實生活中紛繁復雜的傳播活動進行區分而凸顯出來的一種類型。傳播是更廣的概念,報紙、電視等傳播,也是從這個角度劃分的類型。
第二,廣播借助聲音傳播。
傳播須借助一定的媒介。根據維基百科,媒介最早是指讓雙方發生關系的聯系人或事物;現代的基本含義,媒介是使事物之間發生關系的物質。本文所稱的媒介,指的是后者,也就是使傳者和受者發生關系的物質及物質的運動。
廣播的媒介形式是聲音(包括聲音的生成、存儲、傳輸、播放等)。聲音是廣播的唯一媒介形式、唯一載體。“天空沒有留下痕跡,鳥兒卻已飛過”,這句話用來形容廣播很貼切。有無痕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飛過。靠什么飛過,靠翅膀。聲音就是廣播飛翔的翅膀。沒有聲音,就沒有廣播。
廣播不同于其他傳播。其他傳播,可能擁有多樣的媒介形式和表達手段,如報紙圖文并茂,電視有聲有像,網絡更是幾近全媒。而廣播,除了聲音,還是聲音。廣播對所有的聲音開放,同時,排斥一切非聲音。聲音是廣播的全部法寶,又是唯一神器。聲音給予廣播一切。廣播時刻受聲音的制約。電臺的一切工作圍繞聲音進行。聽眾之所以被稱作聽眾,是因為他(她)聽廣播的聲音。
第三,廣播有兩個主要階段。
我們把廣播傳播所借助的聲音稱為廣播音。圍繞廣播音的生成,廣播有一個多主體、多情境、多階段、多行為的過程。其中,統一生成和大量復制兩個階段,對于我們把握廣播特別重要。統一生成,我們通常稱為播出;大量復制,我們通常稱為收聽。我們可以把統一生成前所做的聲音采集、錄制等工作看作是一種準備,把統一生成后的聲音信號傳輸理解為一種過渡。在統一生成階段,行為的主體以電臺為主,由電臺進行廣播音的組織、結構、生成。其行為的結果,也就是統一生成的聲音,我們稱之為廣播母音(簡稱母音)。在大量復制階段,聽眾加入進來,成為行為的主體之一。復制的結果,也就是聽眾收聽到的聲音,我們稱之為廣播子音 (簡稱子音)。母音與子音,是最重要的兩種廣播音。母音是廣播的初始媒介;子音,是廣播的終達媒介。
第四,何為統一生成?
首先,統一生成是相對于其后的分散復制而言的。母音與子音,一個是母本、本源,猶如手寫的原件、付印的紅樣;一個是復制、次生版本,猶如復印件、印刷件。子音可以有無數,而母音只有一個。其次,統一生成意味著對不同種類、不同內容的聲音進行統一的組織、結構、生成。統一生成的母音必須具有一定的整體性、連續性,結構上是一體的,邏輯上是自洽的,包括內含的情境、角色關系、思想感情等方面都是“自圓其說”、自成體系的。最后,母音的生成總是指向子音的復制。為兼顧大量不同時點、不同情形、不同訴求的復制,母音必須具有清晰的、穩定的、連貫的、一致的面貌。而子音,并不擔負完整復制以保持母音整體性的義務。
第五,什么是復制?
這是正確理解廣播的一個關口。首先,要明確,母音在前,子音在后,子音與母音具有淵源關系,母音是子音的全部生成依據,子音是母音的全部目的和唯一指向;其次,最重要的是,子音在傳遞意義、達成傳播所必需的聲學特性上具有與母音一致的品質、功能,在聽眾可識別的范圍內,子音足以并且純粹只傳遞母音所蘊含的意義;最后,子音與母音是不同的聲音個體,兩者雖具有意義上的一致性,卻也不排斥兩者在其他多方面的差異性,如:生成地點、長度、音量、清晰度、完整性等。需要強調的是,在這里,復制不是一個瞬間動作,而是從開始收聽到收聽完畢,讓聲音持續生發的行為狀態。嚴格地說,復制與收聽還是有細微區別的,不能劃等號。復制的意義是生成子音,從啟動、保持、調節到結束,屬于生產性行為。而收聽的意義,除了接收信號、生成子音外,還包括聽眾對子音負載信息的接受、理解、反應,以及由子音帶來的生理、心理體驗,偏于消費性行為。雖然這兩個行為幾乎交織在同一個過程中完成。另外,我們平時聽廣播,有時候是自己打開收音機聽的,有時候卻是在某個環境下被動聽到的,比如校園廣播、列車廣播、過去的廣播大會等。這個就屬于收與聽分離的情形。
第六,怎么才算是“大量”?
大量是定性描述而非定量描述。首先,我們要理解這個“大量”產生的基礎、背景。廣播在覆蓋范圍或網絡鏈接開放范圍內,面向所有終端、每個個人,除此之外,別無規定性。一般來說,針對同一母音的任意一個復制行為與另一個復制行為之間彼此是分散、孤立的,無群體、集體的聯系。一個終端的復制,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不排斥另一個終端的復制。如果復制是聽眾行為的話,那么我們可以看到,電臺對聽眾的復制始終持開放、包容、歡迎態度。廣播無任何分級和注冊制度。一位老人可以聽少兒節目,一個小孩也可以聽老年節目。就聽眾自身而言,復制也是自由的,他可以打開聽或關閉不聽,可以聽這個頻率或那個頻率,聽的時間可以長或短。而且,在空間上,聽眾的復制可移動進行。子音的規模達到“大量”,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之上產生的。其次,要關注到,電臺在政策允許、技術支持的前提下,總是竭力追求子音生成數量、長度的最大化。最后,必須承認,子音生成的數量、長度事前既無法預測,事中、事后又難以精確測量。所謂“大量”,終究只是帶有一定主觀色彩的評估,即使在這一過程中運用了統計科學。但這一點在廣播與互聯網融合后有了很大的改變。
第七,如何理解即時?
即時是廣播的一個標志性特征。所謂即時,是指實時、現時、現在、當下。以無線廣播為例。無線電波在自由空間中的傳播速度約為每秒30萬公里。這個速度,地球表面任何遠距離的傳播,所需要的時間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廣播傳播的達成,對母音進行復制,生成子音,這是在一瞬間完成的。也就是說,雖然母音在前,子音在后,但子音與母音基本上是同步的。正因為如此,如果從傳播的情境剝離來看,廣播剝離的是空間,未剝離的是時間。廣播的傳與受是共時的。
我們再回頭來將新的定義與《辭海》的定義進行一個比較。
1.《辭海》的定義技術色彩濃厚。其中有“通過無線電波或通過導線”的描述。毋庸置疑,廣播是一種典型的技術產物。但是,我們應當看到,廣播雖依賴技術,卻并非依賴固定不變的技術。從根本上講,廣播是一種傳播活動類型,是一種傳播方式,技術只是這種傳播方式的支撐。一定的技術有可能既支撐此類傳播,又支撐彼類傳播。而且,技術不斷發展演變。廣播實際上也在不斷地吸納、應用新的技術。特定技術不應成為廣播的固有特征和標志。因此,沒有必要在廣播定義中對特定的技術形態進行描述。本文對廣播的定義即淡化了這一色彩。
2.《辭海》的定義說:廣播“向廣大地區”播送。筆者認為,廣播的“廣”在于子音生成的數量大,在于與此相聯系的聽眾的規模大,倒并不一定在于聽眾分布區域的“廣”。社區廣播、公共場所廣播等能說明這一問題。因此,本文的定義沒有采用這種說法。
3.《辭海》的定義用“播送”一詞對廣播聲音的傳遞進行描述。“播送”從字面來看,具有單方面、單向度的色彩。本文的定義用“生成”與“復制”兩個動詞,反映了廣播傳播多主體、多行為、多階段的特點,描述當更為客觀、全面、科學。
4.《辭海》的定義沒有明確廣播的“屬”。本文根據“屬+種差”的定義方法,首先明確廣播的“屬”為“傳播”。其次,從兩個方面描述廣播的“種差”:一方面,廣播擁有特定的媒介形式,即聲音;另一方面,廣播擁有特定的媒介生成及運動的模式,即聲音的統一生成與大量即時復制。作為一種傳播,廣播的傳者可變化,受者可變化,目的可變化,內容可變化,技術可變化,終端可變化,情境可變化,而永遠不變的是“聲音”這種媒介形式,是“聲音的統一生成與大量即時復制”這種模式。這是廣播最基本、最核心、最緊要的特征,是廣播之為廣播的本質所在。依靠這個特征,廣播得以與其他傳播顯著地區別開來。
應用本文給出的廣播新定義,我們可以進一步探討廣播的外延問題,特別是數字廣播、網絡廣播、手機廣播、微電臺、播客等新形態是否屬于廣播的問題。關于這一點,筆者在《與時俱進看廣播》一文中已有詳細闡述,在此不作贅述。②
(作者單位:湖北廣播電視臺湖北之聲)
(本文編輯:呂曉虹)
注 釋
①周小普 《廣播定義溯源辨析》,載《中國廣播電視學刊》1993年第3期。
②胡云杰 《與時俱進看廣播》,載《新聞前哨》201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