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心靈的眼淚

王子晟

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天色已經很黑。經過為期三天昏天黑地的月考，他身心疲憊。都知道是期末大考前夕的最后一個月，所有的同學都在拼命。他對自己真的缺乏信心。想到休病在家的媽媽，又要對著他的成績單唉聲嘆氣，他的心情就越發煩躁。

對他來說，回家其實一直是畏途。從河西到河東，公交線路彎彎曲曲，遇上堵車，沒有一個小時是到不了家的。而118路車開到他學校的公交站時，車上總是滿滿一車人。擠上去，艱難地側著身，小心應付身邊人的罵罵咧咧，他總要想辦法來到公交車的后車廂。這里座位多，站立的人相對就少，每到一個站點，就有等到一個座位的希望。這是他三年來坐公交車的經驗。

但今天情況和以往有些不同。連過幾個站點，只見上來的人絡繹不絕，下車的人寥寥無幾。他背著沉重的書包，拖著一條一周前體育課摔傷的瘸腿，在擁擠的人群中隨著公交車一搖一晃地艱難前行中艱難支撐。“運氣真壞！”他嘟囔一聲，敏感的他聯想起自己的學業，覺得自己也許就這樣，總在壞運氣中掙扎。

也許他太累了，手吊著拉環，把頭靠在手臂上，他竟然睡著了，又在公交車的急剎車中突然驚醒。沉重的眼皮下面，他依稀看到的是默不作聲的一車人，或者低頭弄著手機，或者無神地望著窗外，臉上神色都一樣的漠然。

突然，他身邊站起一個人，對他輕輕說：“你來坐吧，我要下車了。”他心中一喜，睡意頓消，朝下車者露出感激的笑容。這是一位頭發斑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穿著十分樸素，手里提著一個破舊的皮包。這個皮包的模樣和他爸爸用來東奔西跑跑業務的皮包驚人的相似。老者擠過他的身邊，朝車門口艱難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中。

他的心情好了很多。閉上眼睛，突然覺得事情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他可以好好打個盹，回到家中，精力就會恢復，就有時間投入到下一輪緊張的復習中去。媽媽的病可能會有轉機，爸爸可能會升職加薪……

在報站聲中，他突然醒來，應該快到家了。窗外的天色幾乎全黑，公交車里亮起了慘白的燈。乘客還是那么多，但站著的人也許換了一茬又一茬，都為生活奔波，都不容易。

身后一個上班族模樣的姐姐驚喜地坐上了他的位置，他慢慢地擠到車門口，做好下車的準備。突然覺得身邊的一個人很眼熟：頭發斑白，手里提著一個掉色掉得很厲害的業務皮包。這不是剛才給他讓座的那位老者嗎？他扯著吊環，頭靠在臂彎，閉著眼睛，一臉的疲憊，沒有察覺他來到身邊。

他的心靈被觸動，眼眶變得濕潤起來。老者的讓座原來是個善意的謊言！在擁擠的人群中，在顛簸的行車路上，足足站了一個小時！而且是一位頭發斑白的老者！

車門開了，他慌慌張張地下了車。站在路邊，他腦中浮現出病容滿面的媽媽，浮現出皺著眉頭計算家庭開支的爸爸，浮現出一臉疲憊，聲音喑啞的班主任……

他的淚水奪眶而出。面對遠去的公交車，他突然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向那個觸動他心靈的老人，也向所有關心愛護他的人。他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責任編輯 劉月嬌）

（作者系長沙市長郡中學高三1322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