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欣
乳白的云氣在清亮的天空浸卷,互相紛爭,互相撕裂,終究匯成了黑壓壓的一片云,低垂在頭頂上,像一頂吸飽了汗水也沾滿了煤灰的鴨舌帽。我知道,它很快就會像放學的孩子一樣四散跑開,在地面上降下晶瑩的大雨。
一
對于我這樣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來說,雨永遠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且不說雨珠帶著兩萬米高空的寒氣義無反顧地砸進皮膚是如何的讓人痛苦,單說那與肩負的使命一樣沉重的書包中那些嬌貴的書本,也是淋不得一絲雨的。于是,小時候的每一個寂寞的陰雨天,我都只能坐在屋檐下的一方臺階上,盯著那密密連綴的雨簾,等待著越來越冷清而透亮的大街上,一朵傘花向我飄來。
有一回,我大概是等待太久,在最后一絲耐心也被磨盡時,我像個悲劇英雄一樣站起來,無遮無攔地沖進傾盆暴雨中。抱著腦袋,耳朵里灌滿大雨橫行無忌的嘶吼,眼前是一個屬于雨水的世界。這條路怎么這么長?每個路過的人都怪異地看著我。書本大概早濕成了萎縮的花朵,管它呢,反正我也已經從頭冷到了腳。
渾身浸濕的我走進幽暗的樓道,才發現家門還是緊鎖的。鄰居家的婆婆在上樓時與我對視兩眼,我凄涼地一笑。不一會兒,她竟又走了下來,手捧一碗湯,用晦澀的土語和我說著什么。
我呆呆地盯著湯底乖乖臥著的馬蹄和胡蘿卜,連聲“謝謝”也忘了說,只覺得這碗微微冒著熱氣的湯,給這個有點糟糕的雨天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