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嘴巴，張開雙臂

甄穎

她已經很生氣了，我不能再生氣。

甄小美上完鋼琴課，和另外兩個小朋友在過道里玩。我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要跟老師說，就跟甄小美打了聲招呼，折回教室去找老師。我們剛說了一會兒，甄小美就進來了，她安靜地坐在我旁邊，沒有任何異常。

誰知跟老師道別后，甄小美突然露出非常生氣的表情——緊緊地皺著眉，恨恨地瞪著我。

“你看起來很生氣，發生什么事情了嗎？”我邊問邊拉著甄小美往外走。

她不說話，依舊繃著臉，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下去的樣子。

“真的很生氣呢，你能告訴我到底怎么了嗎？”我又問。

這時，甄小美憤憤地擠出幾句話：“他們都走了！我要等你，所以不能跟他們下去玩！現在他們都走了！”

原來如此。我趕緊解釋：“我不知道你要跟他們玩呀……”誰知甄小美沒等我說完，就大聲喊叫：“都怪你！就是你！他們現在都走了！”

她這么一喊，我也有點來氣，忍不住反駁道：“你又沒有提前告訴我！而且我跟老師說的事很重……”等等，我心中有個聲音突然叫停自己：你現在這個樣子，和眼前這個因為生氣而情緒激動的孩子有什么兩樣？

她已經很生氣了，我不能再生氣，否則，等著我們的只有親子沖突。我得及時轉換頻道。

意識到這一點后，我馬上就要爆發的不良情緒，以及后面一大堆要跟她講道理的話，自然而然都消失了。

我對著甄小美張開雙臂：“我知道你很生氣，我抱抱你好不好？”

“不好！”甄小美氣鼓鼓地說。

“那好吧！”

停了一會兒后，我看出她平和了一點，就又伸開雙臂：“現在呢？要不要抱抱？不要也沒關系。”甄小美看了看我，略微遲疑了一下，最后還是斜著身子蹭到我身上來。

我張開手，把她抱了起來。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我和甄小美之間好像發生了神奇的化學反應——她順從地把頭埋在我的肩窩里，整個身子都柔軟了下來；我突然覺得很滿足，很幸福，為自己擁有一個這樣的女兒而感動，有那么一剎那，眼淚都覺得要流出來了。

“我就這樣抱著你回家吧。”我緊緊地抱著甄小美說。

“好。”甄小美一動不動地趴在我的肩窩里。

于是，我抱她進了電梯；在電梯里，我也一直抱著她，我倆都沒有說話。可出了電梯，她卻說要下來自己走。

“不是說好了要抱著你回家的嗎？”我笑著問她。

“因為我太重了，抱回家的話，你的胳膊會斷掉的。”甄小美頭也不回地邊走邊說。以前我抱她的時候，曾開玩笑說過：“哎呀，你好重呀！我的胳膊要斷掉了。”沒想到她居然這么貼心，心里一直還記得。

“胳膊斷掉了，我也要抱。”我追上去說。

“不行，胳膊斷掉了，下次我就沒人抱了。”甄小美見我追了上去，撒腿就跑。就這樣，我倆你追我趕、嘻嘻哈哈了半天。

終于，我牽著她的手，安靜地并排走著。

“我剛才確實不知道你要跟他們玩，也不知道他們要走。下個星期如果再這樣，你提前告訴我吧。”我找到了“講道理”的時機。

甄小美捏捏我的手，說：“我剛才進去想告訴你，但是你在說話。我知道不應該打斷，要等到你和老師說完話呀。”

我吃了一驚：原來甄小美的怒氣后面，還有這么讓人欣慰的一面——幸虧我剛才沒有跟她陷入爭執，不然根本不可能看到這可喜的一面。

我也捏捏她的手：“謝謝你的耐心和控制力喔。”

甄小美小聲說：“媽咪，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對你大喊大叫。”

“那你抱抱我吧！”我嘟著嘴，向她撒嬌說。

“好吧！”她向上一跳，于是我倆又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