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

許溢洋

他的背影愈發佝僂了，她的頭發愈發銀白了;他的步伐愈發小了，她的聲音愈發無力了……

他們，都老了。

時光總是這樣殘忍，總在一個不恰當的時機告訴我，他——爺爺，老了。可能我本來并不覺得，可他的病重，他的最終離去，才讓我意識到這是真的，令我心慌，使我害怕。

那是怎樣的季節啊，他的病在秋日的落葉中也來了，卻是胃癌晚期。盡管四年前做過胃切除，但復發這小小的幾率他依舊撞上了。擴散、轉移，在那個季節成了家里最頻繁的幾個詞語;在哪里治療也成了家里電腦搜索的熱門。他不能做化療，他不能做手術，這樣的消息對家里無疑是雪上加霜，每一個人都希望他活下來，那個季節他也總是會有我們的陪伴。那時的我，對生命的認知只是限于他會不會繼續在我身邊陪我，帶著兒童的依戀。我渴望奇跡，家里也渴望奇跡，可是奇跡沒有出現，它殘忍地拒絕了我們的邀請。

他終究還是走了，獨自走在那個寒冷的凌晨，獨自走在新年的前面。他去了另一個世界，獨自面對寒冷，獨自目送我們的成長，獨自為我們的收獲而喜悅。

中國式的葬禮，我并沒有哭，像木偶，像泥娃娃，不帶任何情感，心平氣和，似乎沒有悲痛與哀傷，只是默默注視著他們：她，盡管和他吵了大半輩子，但她的悲痛我想不是語言能夠描述的;她，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盡管我沒有看過他們的成長，但我能體會他們的感情;還有我的父親，我從沒見過他哭，那天也一樣，只是風沙硌了眼，紅了眼眶……

我思念他，不是簡單地隨口一句，那是發自靈魂、發自肺腑的。時光告訴我，這是他的宿命，是命運對他的選擇。我想到了他們，我的親人們，是愛我如生命的人;他們，是我愛如生命的人。但是他們走得很快，我追不上他們，亦如追不上時光，好像他們如時光一樣，只是我成長的旁觀者。我只能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我不想知道下一個在我視線里消失的是他們的中的誰，但我很確定，無論是誰，我都同樣不舍。他們是填充我心中空白的人，他們是我的勇氣，他，她，在不經意間老去，但那只是容顏。

他們，都老了。在我沒有發現的時候悄悄地老去了，我努力地去忽略他們老去的痕跡，總是傷痛著，哭泣著，最后才發現，他們，都老了，然而這時的我們也成長了。

? ? ? ?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我們每一個人都要追逐時間而去，概莫能外。當“他們”不再與我們在一起，用文字記錄曾經過往，抒發懷念之情，是一件多么有意義的事啊。

（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