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翱
笑話!草,何想之有,還遐想?
草,從艸,早聲。字頭上加“艸”,就決定了它身份的低微,像草民,像草根。但一個“草”字又昭示著其頑強的生命力,“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草,雖然低賤,可它無處不在無時不有,那一片碧綠,那勃勃生機,那頑強的生命力,大千世界誰人可以忽視它的存在?
草,結而為繩。
草繩卻有可怕的一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原本已無生命,可以被人隨意作踐的草繩,一旦與蛇掛上鉤,就令人怕怕。蛇與豕組詞,比喻貪婪殘暴的人;蛇與虺組詞,比喻陰狠毒辣的人。可見這蛇是何等了得,連草繩叨上了光,也變得不得了。
草,有救人的功能——救命稻草。說是一個人掉落到水中,突然發現一根稻草,然后通過空心稻草在水下進行呼吸以得救。一根稻草即可于危難之中,給人以生存的希望。
草,也有害人的功能——阿拉伯世界有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根稻草,分量可以忽略不計,可是如果把稻草一根一根地往駱駝背上碼放,最終總有一根稻草會把駱駝壓垮的。
凡此種種,似乎又在告誡人們,這幾乎不名一文的草,不可小覷。救人一命,毀人一命,全在這一根稻草上,真是命懸一草。
將草或草繩隨地一丟,它就是垃圾;如果分而治之,它可作造紙原料,也可發酵漚肥,滋潤莊稼;而如果用草繩來捆綁螃蟹,草繩就與螃蟹等值。草繩華麗轉身,其自身重量,演繹為螃蟹的重量,草繩遂成螃蟹,身價倍增——這里有商販的狡黠,有消費者的無奈,還有市場行情使然,公款消費抑止以后,“草繩”的價格也隨之下跌。
人,亦然(盡管也有“人不如草”之說,但屬個別之另說)。
最經典的說法是,小車司機與領導就是一種草繩與螃蟹的關系(無關人格與職業的貴賤高下)。這是說,小車司機以為給領導開車,整天與領導共進出同生死,時間一長,司機似乎也就成為了領導的一部分,感覺好極了——倒也不是自己想做領導,而是那環境那氛圍那輿論讓自己不得不產生如此幻覺;或者司機本人倒也本分,硬是別人將“黃袍”生生地給套了上去——當然司機里也不乏投機經營者,或拉大旗作虎皮,或越俎代庖,或貍貓換太子,真的就把自己當作領導了。起碼的,司機可以在領導面前提個醒,托個信,進個言,總之是行個方便不是?其實何止是司機,只是司機的身份地位原本不高,拿其開涮無傷大雅。
當然,草繩之與螃蟹,還可以有另一種解讀,即螃蟹橫行霸道,可用草繩捆住其手腳,好像領導身邊多了一個行風監督員,既可以讓其兇猛的個性得以收斂,又可以延長其生命。看來螃蟹要想繼續張揚,須征得草繩的同意,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吃肉我喝湯;或半斤八兩,兩全其美;或今日投桃,明天報李。司機跟著領導叨光那是無疑的,因為你螃蟹的所作所為,不得不惦記著我草繩,起碼心存顧忌,否則草繩可以將其束縛。其實鮮有領導因為司機的監督和束縛,而有所收斂者——雖然司機在不少場合被笑稱為“書記”,把握方向的——偶有領導帶著司機犯事(多數是瞞天過海),那是互為狼狽使然。草繩與螃蟹的身價,在這里又鐵定可以等量齊觀、相提并論了。
可以與司機類比的,是跟班秘書,但其身份決定了他在娘胎里就不是草繩的種,起碼是麻繩、尼龍繩,甚至還是金繩銀繩。與螃蟹相比,或相得益彰,互為補充;或出于藍勝于藍。全然不像司機們那樣被人戲謔,遭人作賤,雖然從表面上看,他們與領導的依附關系基本等同,鞍前馬后,如出一轍,然司機終是小巫矣。
全國公車改革以后,少量的專職司機不再是領導一對一的跟班,而是一個為領導班子集體服務的團隊(還待以觀后效),從此淡化了草繩與螃蟹相互依存的關系,還二者關系之本真,螃蟹就是螃蟹,草繩就是草繩。到那時,關于草及草繩的遐想,想必也該煙消云散了。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