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藝術家潘玉良與方君璧比較研究

楊雅雯 （湖南科技大學 410082）

女性藝術家潘玉良與方君璧比較研究

楊雅雯 （湖南科技大學 410082）

潘玉良與方君璧作為20世紀初中國女性藝術家的杰出代表，在共同的時代背景和文化浪潮中，通過藝術作品表達各自的生命體驗和價值關照。兩位藝術家的作品，既是新文化運動中日漸覺醒的女性意識的宣揚，也因為不同的人生經歷、創作理念和藝術風格，開啟了中國女性藝術創作的嶄新領域。

女性藝術家；潘玉良；方君璧

在中國傳統社會“男尊女卑”“內言不出于閫”的價值標準中，女性絕大多數淪為男權的附庸，遠離社會，難以實現作為獨立的人的價值。19世紀下半葉，西方思想的涌入和時局的劇烈變化打破了這一困局，在救亡與啟蒙共存的時代，新文化運動高舉“德先生”“賽先生”兩面大旗，召喚中華大地新青年為尋求民族存亡之道而奮斗，更喚醒了沉睡中的中國女性，將女性解放運動推向高潮。在革命大潮中，先進女性積極響應時代的感召，勇于走出閨閣投身社會運動。為沖破封建的桎梏，擺脫依從的命運，獲得人的價值，女性紛紛走入學堂或走向職場，開始謀求獨立發展的道路，一批杰出女性藝術家脫穎而出，潘玉良和方君璧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這兩位19世紀末出生的杰出女性，一生以繪畫創作為主，載譽無數。她們有著類似的教育背景，但各自的作品表現出截然不同的藝術個性和價值關照。通過橫向比較兩位藝術家的教育背景及其代表作品，探究她們在實現價值的過程中不同藝術風格形成的原因，可以進一步豐富和拓展中國女性藝術家的創作路徑和研究范疇

一、成長環境及教育背景比較

潘玉良原名楊秀清，出生于1985年的江蘇揚州，早年嘗盡人世辛酸，父母早逝，13歲被親人賣至妓院。她性格剛烈，以毀容、上吊等各種手段拒絕從事不正當服務，直至遇到時任蕪湖海關監督的開明人士同盟會會員潘贊化，被其贖身并納為妾。自由后的潘玉良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平等對待，并廣泛接受了啟蒙思想的熏陶。1920年她考取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西洋畫系；1921年考得官費赴法留學，先后游學于里昂、巴黎；1925年考入意大利羅馬美術學院（Accademia di Belle Arti di Roma），師從繪畫系主任康諾馬蒂，成為進入該學院的東方第一人；1928年應劉海粟校長之請回國執教上海美專；1937年旅居法國，再未回國，終身未有生育。

與潘玉良不同的是，方君璧1898年出生于福建福州名門望族，其父雖為傳統教育下的讀書人，但思想開放，積極支持下一代子女走出國門。1912年，年方14歲的方君璧跟隨姐姐方君瑛求學法國；1920年，方君璧作為第一個中國女生考入國立巴黎高等美術學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 de Paris）；1922年與曾仲鳴結為夫妻；1925年短暫回國執教廣州大學后又于一年后重歸巴黎，師從國立巴黎高等美術學院院長勃納爾；1933年回國；1939年其夫因投敵叛國被刺殺；1949年隨移居海外，輾轉于歐洲、美洲、亞洲多個國家。

二、創作理念及代表作品比較

潘玉良被譽為“中國印象派第一人”，印象派技術和東方藝術情調是她繪畫的兩大根基，她主張藝術創作“中西合于一治”“同古人中求我，非一從古人而亡我之”。她大膽獨創，技藝高超，一生留下了很多優秀作品，成就蜚聲海內外，彰顯了新一代女性可貴的精神品格。她的系列自畫像極具代表性，不同于男性畫家筆下的嬌妻美婦。20世紀20年代系列作品《假面具》《歌罷》《落寞》，展現了被侮辱、被損害的女性的悲情。傲慢剛強的性格使她的畫氣魄雄渾，用筆精確，尤其是1937年之后，潘玉良先生開始探索中國畫的全新表現形式，代表作有《椅子上的女人體》（1952年）、《側臥的女人》（1960年）、《帶頭巾的女人》（1963年）等，用點彩的效果裝飾畫面的背景，反映空間虛實和光影，筆下女性形象豐滿圓潤，造型突出女性生理特點，用筆線條流暢頓挫，充滿了生命的跳動和熱烈情緒的怒放，極具東西方文化相結合產生的神秘感和奇幻的色彩。

相較而言，生活環境相對安逸的方君璧，雖一生不得不與政治牽上關聯，但在藝術創作上，更多的是在追求純粹的美的形式。1924年《吹笛女》是她人物題材中的代表作品，該作品入選巴黎沙龍展，并登上當年巴黎藝術年鑒封面。《吹笛女》畫面遵循了西方解剖學原理和構圖規則，背景單一以突出中心人物。畫中女子身著中國傳統旗袍，身姿婀娜，眉目輕垂，側身坐姿吹笛。從畫面的藝術語言看，1924年的方君璧在寫實主義的基礎上已受到印象派影響，筆觸明顯，用色柔和，也因她自身的閨秀氣息，善于表現東方女子的內秀婉約，一切的情緒都在悠揚的笛聲中輕聲訴說，娓娓道來。歸國之后，在嶺南畫派的影響下，她開始探索“中西合璧”的創作方式，嘗試用彩墨、絹等國畫材料創作西畫題材作品。這些作品的油畫氣息濃烈，如30年代方君璧大膽地用國畫材料創作了西方藝術中推崇的裸體女性畫像，絹本彩墨的《冰肌玉骨》畫風明顯是西方寫實主義和印象主義風格的完美結合，題材上卻是傳統國畫山水人物，滲透著濃厚的中國詩意，直接或間接地運用于風景、人物和靜物寫生的創作之中，使得寫實性藝術風格和表現性風格更具生動的面貌。這種印象派的技藝手法，增加了中國式寫生對象的詩意和表現力，豐富了印象主義借鑒和吸收的層面，呈現了中國式樣印象主義的西方學院派風格。

三、結語

縱觀兩位藝術家的一生，潘玉良與方君璧作為中國第一批踏出國門、學習藝術創作的先進女性代表，在歐洲接受了學院派的系統訓練，早年的藝術作品有著濃郁的寫實主義與印象派的風格。但與此同時，她們并不囿于單純的西方表現技法，嘗試通過毛筆、宣紙、彩墨、絹等國畫材料和中國傳統題材來實現藝術創作的突破。在作品的演變路徑上，她們存在著一定的相似性。但兩者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和性格特點，形成了各自鮮明的創作語言，這一點在中后期作品中表現得尤為明顯：潘玉良將自己的紛繁的情感因素外化為對繪畫藝術的狂熱追求，以其獨有的不卑不亢、我自為我的個性將中國傳統繪畫技巧與思想、西方雕塑藝術觀念和中西文化因素融于一體；作品飽含情感，藝術風格突出，富于哲學意味，最終形成一種情感真摯、大膽細膩、色彩鮮明、風格獨特的美學范式。方君璧則樂于描繪美好燦爛光明的事物，執著于自己的內心和信念，師法自然，始于文化，終于審美；作品簡潔而充滿溫暖的抒情味道，蘊藉女性特有的細致溫婉和閨閣之氣，表達出濃郁的知性氣息和典雅的東方情懷，勾勒出一個溫柔細膩的女性藝術家形象。她們與同時代的藝術家一起，通過不懈的創作實踐，共同引領中國藝術創作的向前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