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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冷戰時代的中美國內改革比較

2015-07-16 20:14:34王浩
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 2015年3期
關鍵詞:改革

摘 要 冷戰結束以來,世界政治經濟格局中最引人矚目的一項根本變遷是中國的迅速崛起,以及與之相伴、并且初露端倪的“中美權力轉移”趨勢。筆者認為,中美兩國二十余年來綜合國力差距迅速縮小的根本原因在于兩國國內改革效率的不同,而后者又植根于后冷戰時代兩國國內主流政治思潮以及社會結構的演變之中。因此,本文力圖對上述兩個變量及其影響進行分析和比較,集中剖析導致中美兩國國內改革在后冷戰時代出現不同命運的原因,并以此作為分析未來中美戰略態勢和國際格局演變新視角。

關鍵詞 改革 新自由主義 政治—文化分裂 共識 社會結構

改革,是1978年以來中國政治、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主題;

筆者查閱了改革開放以來的歷次黨代會報告,發現除十二大報告集中于“撥亂反正”外,“改革”一直是關鍵詞:從十三大到十八大,在這些平均長約2.8萬字的報告中,“改革”出現的次數依次達到175次、123次、93次、89次、102次及86次,頻率之高足見其重要性。參見《中國共產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數據庫》,人民網,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64565/65448/4526430.html. (訪問日期:2015年1月2日)同時,它也是美國立國200余年來最為經久的思想和政策傳統之一。

關于美國的改革傳統及歷程,參見Richard Hofstadter, The Age of Reform, New York: Vintage, 1960;資中筠主編:《冷眼向洋:百年風云啟示錄》(上卷),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筆者認為,歸根到底,正是由于秉持改革精神和改革意志,中美兩國才得以先后取得歷史性的巨大成功,實現了國家的全面快速發展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升。

與中美的成功相比較,最近且最引人注目的一個反例為蘇聯。可以說,蘇聯解體的悲劇性命運植根于其國內改革的失敗中,因為它“在20世紀前半葉非凡的歷史條件下形成但趨于僵化的體制,最終無法適應20世紀后半葉世界形勢的深刻變化。”參見時殷弘:《美蘇冷戰史:機理、特征和意義》,載《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3期,第1-13頁。當前,隨著中美成為世界上經濟規模和國際影響力最大的兩個大國,二者之間的競爭開始愈發集中于發展模式和國內治理的有效性上,因為對于大國尤其是中美這樣的超大型國家而言,內部治理良好是推行任何對外戰略的根基,而前者的最終決定因素則是國家的改革能力。

這一點在當前中美各自都面臨復雜國內問題的背景下顯得尤為明確。參見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正如美國戰略家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指出的,“我們的國際實力將越來越多地取決于我們解決國內問題的能力”。

[美]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戰略遠見:美國與全球權力危機》,洪漫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12年版,第46頁。中國學者閻學通也認為,“國際格局是隨著大國綜合實力的變化而變化的,而大國綜合實力的基礎是國家的政治實力,而政治實力的核心是領導者實施改革的能力……內政不僅是中國崛起的根本,也是美國維護世界霸權的根本。”

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前言。因此,深入比較中美兩國的國內改革,有助于我們洞察未來兩國關系乃至全球戰略格局演變的趨勢。具體而言,筆者認為這一比較的重要性有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冷戰結束以后,特別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由于中國的加速崛起和美國權勢相對衰落,“中國道路”和“美國模式”的競爭格局逐漸形成,這就使中美之間出現了不斷加深的“結構性矛盾”和“戰略互疑”,

對于中美結構性矛盾的分析,參見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New York: W.W. Norton, 2001, chap 10; Graham Allison, “Thucydidess Trap Has Been Sprung in the Pacific,” Financial Times, August 22, 2012。有關中美之間日益增長的戰略互疑,參見Kenneth Lieberthal and Wang Jisi, “Addressing U.S.-China Strategic Distrust,” John L.Thortnton China Center Monograph Series, No.4, March 2012, pp.7-39。對“中國道路”與“美國模式”在當前的競爭性關系分析,可參見時殷弘:《全球性挑戰與中國》,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5-29頁。進而令雙邊關系陷入困境。

王志軍、夏炎:《基于信任理論范式的中美戰略互信問題研究》,載《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4年第3期,第42-56頁。第二,與上述圖景相伴的另一面是,中國目前依然處于改革發展的關鍵時期,尚未成長為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大國,因此處于“將起未起”的態勢;而美國雖然陷入經濟增長乏力和國內矛盾尖銳的困境,但由于其超級大國的地位依然穩固,處于“將落未落”的態勢。在這種情況下,中美兩國不約而同地體現出日益明顯的“內向化”特征,即雙方均以國內改革為優先方向,因為兩國都認識到,在瞬息萬變的世界政治經濟中,改革的前景將最終決定它們的相對地位和戰略態勢。最后,放眼全球,由于包括中美在內的世界各主要國家都無一例外地面臨著來自國內問題的困擾,因此今天的國際政治正處于一種“真空”狀態(或“G0”時代),

金燦榮、馬鑫:《未來十年世界六大憂思》,載《國際關系學院學報》2012年第1期,第1-5頁。亦即沒有任何一個大國能夠為其社會提供健康和具備真正持續活力的生活方式或發展模式,并成為其他社會仿效的榜樣。

時殷弘:《全球性挑戰與中國》,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9頁。在這種背景下,中美兩國面臨的最根本使命都在于通過改革使各自的社會擁有這樣一種生活方式或發展模式,而它們中的哪一個能率先做到這一點,將在長遠意義上決定未來世界的權力格局。總之,“改革競賽”將是中美兩國在當前和可預見的未來最本質的戰略較量。

王浩:《中美新型大國關系構建:理論透視與歷史比較》,載《當代亞太》2014年第5期,第51-75頁。

基于上述邏輯,本文將力圖為比較中美兩國的國內改革提供一個兼具宏觀意義和現實價值的學理分析框架。為此,筆者做如下兩點說明:首先,由于中美國內改革所涉及的領域極其廣泛,因此具體而微的比較超出了本文的范疇。在下文中,筆者將跳出具體問題,重點探討影響中美國內改革進程的兩大根本因素:主流政治思潮和社會結構(特別是其演變),從而把握兩國改革中的本質問題。

回顧中美改革史可以發現,作為對特定歷史時期的社會價值觀念和主流文化的反映,政治思潮對改革進程起到了決定性作用;與此同時,改革的不斷深入必然會使社會結構發生新的分化組合、并由此產生全然不同的利益訴求,從而對既有價值觀念、主流文化及與之相應的政治思潮構成沖擊,最終影響改革的進程甚至方向。其次,同樣限于篇幅并出于現實考慮,筆者將從上述兩大根本因素入手,集中比較后冷戰時代中美兩國的國內改革,并突出當前的主要問題和特點,從而為分析未來的發展趨勢提供一種較為清晰的思路。

一、 政治—文化分裂與冷戰后美國國內改革的停滯

冷戰結束以來,美國的國內改革幾乎陷于停滯,甚至正如一位學者概括的那樣,二十年多來“美國沒有什么改革”。

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5頁。筆者認為,之所以出現這一局面,根源在于后冷戰時代美國國內政治思潮變遷與社會結構重塑之間產生了一種持續不斷的“惡性連鎖反應”,即蘇聯解體在美國國內引發了顯著的“勝利主義”(triumphalism)政治思潮,它固化并放大了國內體制的原有弊病,導致社會出現分化進而“極化”,社會結構隨之由中產階級占主體的“橄欖形”發展為貧富差距日益明顯的“金字塔形”;與此同時,美國長期以來的政治—文化分裂局面進一步加劇,意識形態的左右對壘陣線分明且愈發尖銳,從而使國內對于改革的共識喪失殆盡。在本部分,筆者將從美國的改革傳統及其成就談起,重點探討冷戰結束以來扼殺美國改革的上述“惡性連鎖反應”之成因及其后果。

自標志著現代國際體系誕生的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確立以來,世界歷史的發展猶如微型宇宙大爆炸,呈現出不斷加速的特點。進入20世紀以后,人類更是先后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冷戰和后冷戰時代的動蕩、危機與嬗變。然而,在這個人類社會最為跌宕起伏的一百年中,國際體系的演變卻有一條鮮明主線,即美國逐步取得世界領導權,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由“歐洲階段”過渡到了“美國階段”:

“歐洲階段”又名“霍布斯文化階段”、“美國階段”又名“洛克文化階段”。對國際政治無政府文化的分類參見Alexander Wendt, 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246-312.首先,在20世紀上半葉的兩次世界大戰中,美國逐漸確立了在西方世界的領導權;隨后,在冷戰尖銳對抗的近半個世紀里,美國作為“自由世界”領袖的地位不斷得以鞏固;最終,隨著蘇聯解體和冷戰結束,作為獨一無二超級大國的美國無可爭議地成為全球領導者。因此,無怪乎有人將20世紀稱為“美國世紀”,更有人雄心勃勃地斷定21世紀仍將是“美國世紀”。

參見Hillary Clinton,“Americas Pacific Century,”Foreign Policy,2011.10.11, 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1/10/11/americas_pacific_century. (訪問日期:2014年12月6日)

“美國世紀”之所以不同于此前經歷了數百年的“歐洲世紀”,就在于美國作為一個不同于“舊大陸”的國家之獨特性。曾在19世紀下半葉歐洲國際舞臺上叱咤風云的德意志“鐵血宰相”俾斯麥十分形象地指出:“上帝對傻瓜、醉漢和美國給予特別的保佑。”

[美]沃爾特·拉塞爾·米德:《美國外交政策及其如何影響了世界》,曹化銀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03年版,第2頁。誠如此言,美國自1776年立國以來的短短兩百余年間,之所以能夠從大西洋沿岸的13個英屬殖民地崛起為全球超級大國,很大程度上即得益于一系列眾所周知的特殊地緣優勢、資源稟賦和歷史機遇。然而,美國歷史最終能夠書寫成一部“從勝利走向勝利”的歷史,除了上述客觀環境因素外,更關鍵的還源于美國以“WASP”(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文化,即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文化為代表的特有價值觀念,“這是使美國‘合眾為一的基本文化要素”。

金燦榮編:《美國二十講》,天津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頁。

美國的成長經歷造就了其充滿自信的民族主義。如果對美國歷史做一番回顧不難發現,數百年來,尤其是在充斥著內部經濟和社會危機、種族沖突以及對外的兩次世界大戰和冷戰的20世紀,美國極為成功地避免了暴力革命、軍事政變,并且在思想上也沒有經歷與傳統“決裂”的過程,只是在原有框架之內進行不斷的調整與更新,較之其他任何一個大國都更加穩定。正是這樣一種內在的穩定性和延續性使美國發展成為一個全方位的超級大國,獨領一個世紀之風騷,

資中筠主編:《冷眼向洋:百年風云啟示錄》(上卷),北京:三聯書店,2009年版,第44頁。而這種發展軌跡背后的秘訣,就在于美國一直堅持“漸進式”的國內改革。法國著名思想家、《論美國的民主》一書作者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曾總結道,美國人總是喜歡進行變革而害怕發生革命。

Alexis de Tocqueville, Democracy in America, New York: Schocken Books, 1972.中國學者胡適20世紀20年代在美國時也曾頗有感慨地指出:“美國不會發生社會革命,因為美國天天在社會進步之中,這種革命是漸進的。”

姚鵬、范橋編:《胡適散文集》,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年版,第150頁。簡言之,美國的價值觀念及其歷史實踐有著內在的辯證統一,這也從側面回答了20世紀國際關系的一個重大問題:美國何以興、蘇聯何以衰。

然而,“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美國的國內改革雖然決定性地幫助它成為世界頭號強國,并最終贏得冷戰,取得了唯一超級大國的地位,

按照美國政治學家德瑞克·李波厄特(Derek Leebaert)的說法,“贏得冷戰的原因是美國的改革”。參見[美]德瑞克·李波厄特:《五十年傷痕:美國的冷戰歷史觀與世界》,郭學堂等譯,上海:三聯書店,2008年版,第729頁。但冷戰的終結卻使得美國的國內改革在二十余年來趨于停滯,從而顯著地削弱了美國的國際戰略地位。在筆者看來,導致這一局面的原因十分復雜,既有國際政治因素,也有國內政治因素。擇其要者,主要是冷戰終結所帶來的政治思潮變遷與社會結構重塑之間出現的“惡性連鎖反應”。

首先,蘇聯的解體與冷戰的結束使美國國內產生了強大的“勝利主義”思潮,并由此導致了嚴重的社會結構失衡,這兩方面的變化都削弱了美國歷史上長久以來的改革傳統。

眾所周知,其中的典型代表即“歷史終結論”。參見Francis Fukuyama, 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 New York: Free Press, 1992.就冷戰時期而言,主要由于面臨來自蘇聯的現實安全威脅和意識形態競爭,美國在很大程度上是迫于外部壓力而進行國內改革的。然而,隨著上述外部壓力的突然消失,美國國內改革的動能也急劇衰減,特別是后冷戰時代唯一超級大國的地位使美國忽視了自身存在的許多問題,進而喪失了對改革緊迫性的認知。

事實上,冷戰結束之際,囿于與蘇聯的長期對抗,美國的經濟狀況并不樂觀。例如,曾在近半個世紀里帶動美國經濟發展的軍工產業受到了很大沖擊,同時里根時期積累的貿易和財政赤字也拖累了經濟發展并致使失業率上升。當時,著名歷史學家保羅·肯尼迪(Paul Kennedy)即對美國的發展前景持謹慎態度。然而,美國國內主流卻認為美國之所以能夠取得唯一超級大國的地位,就在于其基本國策是正確的,其制度也是合理的,不需要進行根本性的制度變革。按照閻學通的觀點,美國陷入了歷史上許多帝國一犯再犯的錯誤,而且這可能是所有成功者一概難以克服的人性缺陷。參見Paul Kennedy,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Economic Change and Military Conflict from 1500 to 2000,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87;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17-18頁。更重要的是,后冷戰時代的美國大戰略建立在對冷戰終結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錯誤認知之上,這就在很大程度上導致美國“浪費了冷戰和平結束所提供的獨特全球機遇”,

[美]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戰略遠見:美國與全球權力危機》,洪漫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12年版,第2頁。陷入了自己布設的困局之中。在筆者看來,冷戰結束的直接原因是蘇聯自動放棄對抗、退出霸權競爭,而非美國擊敗蘇聯,而其深層原因則是蘇聯國內的政治和社會體制異常僵化、積重難返,同時決策者又采取了過于激進的改革措施,最終造成了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破產以及整個帝國的解體。雖然美國在蘇聯解體的過程中通過施加外交、軍事、經濟及價值觀等多方面壓力,從客觀上加速了這一歷史進程,但蘇聯內部治理失敗才是其解體的根源。從冷戰的結果上看,美國的確成為了贏家,然而不幸的是,美國將冷戰終結的“原因”和“結果”混為一談,均將其視為美國及其制度的勝利。可以說,這一“倒果為因”的錯誤理解產生了極其危險的后果:美國從這一邏輯出發,強化了“里根革命”之后形成的國內治理模式和政策措施,并堅信其正確性、不可挑戰性,由此造成了國內經濟社會的三大“失衡”。

第一,后冷戰時代的美國長期以來被“新自由主義”思潮綁架,造成了國內發展模式的失衡。由于20世紀80年代初里根進行的經濟改革使美國走出了70年代凱恩斯主義政策造成的經濟“滯脹”困境,經濟活力得以重新煥發,因而美國開始奉自由市場原則為圭臬;而冷戰的終結則使美國更進一步堅信其“市場原教旨主義”的正確性:強調市場的至高無上,相信市場的力量無所不能。在這種背景下,即便是民主黨總統比爾·克林頓(Bill Clinton)也不免慨嘆:“大政府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克林頓1996年度國情咨文。轉引自周琪主編:《意識形態與美國外交》,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34頁。2001年共和黨人喬治·布什(George W. Bush)上臺以后,美國的保守主義勢力臻于鼎盛,他們之中的“財政—經濟保守派”極力主張“捍衛個人自由”、“反對國家干預私營企業,維護自由市場經濟制度”,認為政府應大力削減預算并減稅,

周琪主編:《意識形態與美國外交》,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68頁。“新自由主義”思潮隨之達到頂峰。這時的美國似乎已經全然忘記了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的慘痛記憶,忘記了市場這只“無形的手”可能將人們引入深淵。因此,實在無怪乎有學者將美國戲稱為“健忘癥合眾國”(United States of Amnesia)。

王緝思:《國內變革:美國大戰略及其贏得冷戰的基礎與動力》,載王緝思、牛軍主編:《締造霸權:冷戰時期的美國戰略與決策》,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代序言。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前,美國對市場的狂熱迷信甚至導致政府官員對這種內在失衡的經濟發展模式所蘊含的巨大風險視而不見。

第二,冷戰結束以來,美國也出現了日趨惡化的經濟結構失衡。同樣由于“新自由主義”在觀念上占據主導地位,美國不遺余力地發展金融業、服務業等虛擬經濟,忽視了制造業等實體經濟的內在價值,最終導致經濟“金融化”、“虛擬化”,以及產業泡沫和“空心化”;

[美]約翰·福斯特:《資本主義的金融化》,載《國外理論動態》2007年第7期,第12頁。同時,“市場原教旨主義”對國家的極度懷疑,使政府放松了市場監管,致使金融衍生工具泛濫、社會信用缺失、法治觀念逐漸淡薄,為后來金融危機的爆發埋下了巨大隱患。

最后也最為重要的是,冷戰結束以來的美國社會結構出現明顯失衡,它集中體現為中產階級的規模出現大幅縮水,少數精英與多數民眾之間的貧富差距日益懸殊,雙方的對立愈演愈烈,社會結構逐漸由“橄欖形”向“金字塔形”演化,從而銷蝕了改革所需的社會共識。

后冷戰時代是美國中產階級最為失落的年代。根據皮尤研究中心于2010年發布的民意調查,美國中產階級的人數和中產家庭的年收入從2000年到2010年出現了自二戰結束后以十年為周期的首次“縮水”。參見“The Lost Decade of the Middle Class: Fewer, Poorer, Gloomier,” Pew Research Report, http://www.pewsocialtrends.org/2012/08/22/the-lost-decade-of-the-middle-class/. (訪問日期:2015年1月4日)當20世紀90年代初蘇聯的意識形態挑戰及地緣政治威脅伴隨蘇聯解體一并消失時,美國精英層便認為已贏得了與蘇聯之間的社會制度、社會發展模式競爭;與之相應,“新自由主義”浪潮使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成為經濟領域的支配規則,其最終結果是,精英階層與民眾之間的收入鴻溝不斷擴大,

例如,美聯儲于2011年6月發布的《2007—2010年美國家庭財產變化報告》顯示,美國家庭財產凈值的中位數在2007年為12.64萬美元,而2010年則下降到了7.73萬美元,扣除通脹因素,這一數字等于1992年時的水平;此外,中等家庭的收入也從2007年的4.96萬美元下降到2010年的4.58萬美元。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1%的最富有家庭的財產占全民財富的百分比從2007年的34.1%上漲到2009年的37.1%。參見“Changes in U.S. Family Finances from 2007 to 2010:Evidence from the Survey of Consumer Finances,” Vol.98, No.2, 2012, Federal Reserve Bulletin, p.17。從而使廣大中下階層民眾對政府和精英階層日益不滿。

2011年秋的“占領華爾街”運動即為典型表現。參見周琪:《“占領華爾街”運動再思考》,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12年第9期,第78-92頁。例如,冷戰后美國貧困人口的數量呈現出日益增加的特征。據2011年美國人口普查局公布的數字,2010年美國的貧困人口達4620萬,為52年來的最高值。

周琪:《“占領華爾街”運動再思考》,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12年第9期,第78-92頁。又如,社會階層間的收入和財富差距持續擴大。美聯儲2011年發布的《2007—2010年美國家庭財產變化報告》顯示,2007年美國家庭財產凈值的中位數為12.64萬美元,而2010年下降到7.73萬美元;扣除通脹因素,這一數據等同于1992年的水平;

“Changes in U.S. Family Finances from 2007 to 2010: Evidence from the Survey of Consumer Finances,” Federal Reserve Bulletin, Vol.98, No.2, 2012, p.17。然而,美國1%的最富有家庭占全民財富的百分比卻由2007年的34.1%上升至2009年的37.1%。

AnnalynGensky, “How the Middle Class became Underclass,” CNN, February 16, 2011, http://money.cnn.com/2011/02/16/news/economy/middle_class/index.html. (訪問日期:2015年1月11日)再如,工資性收入在財富分配中的份額持續下降,這意味著美國政府制定的經濟和社會政策傾向于富有階層而非中下層。

周琪:《“占領華爾街”運動再思考》,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12年第9期,第78-92頁。毫無疑問,上述現實對美國國內改革的推行造成了顯著的負面影響,因為它掏空了美國民主的基石——規模龐大的中產階級,大大損害了美國長期以來引以為傲的“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

金燦榮:《“占領華爾街”運動與美國中產階級的困境》,載《經濟研究參考》2012年第1期,第82-84頁。“社會資本”是美國政治學者羅伯特·普特南(Robert Putnam)提出的概念,它在廣義上指支撐創造財富的社會和文化因素,如公民參與、社會信任、社會聯系等。參見Robert Putnam, 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2000.從而削弱了公民參與、社會信任和社會聯系等有利于改革的重要因素。

其次,盡管2009年民主黨人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打著“變革”(change)的旗號入主白宮并致力于推進全方位改革,但執政五年多來,美國的改革依舊裹足不前,并且這種狀況在短期內仍難改變。有的學者指出,這種狀況主要是由于美國當前處于相對衰落而非絕對衰落狀態,因此其領導人缺乏改革的足夠決心和魄力。然而在筆者看來,更為深刻也更為現實的原因在于后冷戰時代的美國政治—文化分裂進一步加劇。

“政治—文化分裂”這一概念由金燦榮在其于1995年初發表的長文《政治—文化分裂與美國政局演變》中首次提出。這篇文章分析了美國自立國至20世紀90年代初期政治思潮的演變歷程,并重點分析了“羅斯福新政”后美國出現的政治—文化分裂現象。

參見金燦榮:《政治—文化分裂與美國政局演變》,載《美國研究》1995年第1期,第7-28頁。根據該文的觀點,美國在20世紀30年代以前主流的政治思潮一直是古典自由主義,即相信變革卻反對革命、崇尚自由而懷疑權威,由此形成了“小政府、大社會”的發展模式;然而,1929年爆發的嚴重經濟社會危機卻暴露了上述理念在解決現代社會問題上無能為力,自由主義政策體系由此名譽掃地,美國也因此產生了政治—文化分裂:它表現為新興的“新政自由主義”(強調國家干預經濟)與傳統的“古典自由主義”(強調發展自由市場,也被稱為保守主義)之間的分歧與抵牾。

同上文,第7-28頁。從那時起直至冷戰結束,這種分裂在政治上體現為民主、共和兩黨交替上臺執政并推行各自的政策主張,而在社會文化領域則體現為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分庭抗禮”。

周琪主編:《意識形態與美國外交》,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34頁。不過,對歷史進行回顧可以發現,盡管冷戰結束以前美國早已長期存在政治—文化分裂的情況,但由于面臨著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施加的戰略競爭的壓力,美國的不同派別得以大體上維持國內改革共識,即使是在出現諸如越南戰爭這種重大認同危機之時也能夠最終團結起來,渡過難關。

例如,越戰期間以反戰為核心的“反文化運動”、“新左派運動”等都推動了美國的社會改革和社會進步,并使社會各個群體對國家的認同進一步增強。參見趙梅:《美國反文化運動探源》,載《美國研究》2000年第1期,第68-97頁。基于此,知名美國問題學者王緝思曾指出,美國是依靠國內變革而贏得冷戰的。

王緝思:《國內變革:美國大戰略及其贏得冷戰的基礎與動力》,載王緝思、牛軍主編:《締造霸權:冷戰時期的美國戰略與決策》,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代序言。

然而,冷戰的終結使情形為之大變。同樣在沒有了外部制約的情況下,美國對自身實力和制度出現盲目自信;同時,國內民眾對社會矛盾和問題的忍受程度也明顯下降。出于上述原因,美國的政治—文化分裂進一步加劇,意識形態對立日益明顯,以至于發展到了政黨政治和社會結構“兩極化”的地步。

政黨政治的“兩極化”鮮明地體現在2013年兩黨因財政問題相持不下,最終導致聯邦政府被迫“關門”這一僵局。由于社會結構的“兩極化”已在前文論述過,故本部分不再贅述。在這種情況下,恰如布熱津斯基指出的,“政治妥協越來越遙不可及……政治癱瘓常常阻礙必要的改革措施(例如減少赤字)的推行。這導致美國在國際上越來越多地給人以沒有能力處理迫在眉睫的社會問題的印象。”

[美]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戰略遠見:美國與全球權力危機》,洪漫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12年版,第54頁。更嚴重的是,蘭德公司的一項研究表明:“想扭轉由政治兩極化這樣深刻和廣泛的原因所導致的過程,即使有辦法也是困難的……我們的國家在今后很長的時期都將面對左翼與右翼政治戰爭持續不斷的局面。”

同上書,第55頁。

綜上不難看出,后冷戰時代政治—文化分裂的加劇不僅阻礙了美國國內進行有效改革的步伐,甚至一度達到了危及正常的社會管理和社會運轉的程度。

參見曾盛紅:《美國聯邦政府社會政策的立法困局——以醫療保險和槍械管控為例》,載《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14年第6期,第110-132頁。因此,由冷戰終結而來的“勝利主義”思潮,以及因此導致的社會結構、意識形態和政黨政治“兩極化”這一“惡性連鎖反應”,共同促成了二十余年來美國國內改革停滯的局面,并且這一局面在未來相當長的時期內仍將難以逆轉。

筆者認為,按照前文的邏輯,除非美國出現絕對衰落或中國的崛起對其構成足夠戰略威脅,美國的國內改革仍將處于停滯狀態。

二、 領導力、戰略規劃與社會共識:冷戰后中國國內改革的推進

作為20世紀后期世界歷史發展的最重大事態之一,中國的改革相較于美國而言有著全然不同的歷史背景和時代條件。正如胡錦濤指出的:“做出改革開放的重大決策主要有兩方面的背景。一方面,‘文化大革命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嚴重挫折和損失。我們必須通過改革開放,增強我國社會主義的生機與活力,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改善人民生活;另一方面,世界范圍內蓬勃興起的新科技革命推動世界經濟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發展,我國經濟實力、科技實力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明顯拉大,面臨著巨大的國際競爭壓力。我們必須通過改革開放,帶領人民追趕時代前進潮流。”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十七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年版,第100頁。可以說,中國的改革是在對歷史經驗進行深入總結和反思的基礎上開始的,這種反思在政治和社會兩個層面形成了有利于改革的“全民共識”。在政治層面,中國共產黨認識到,要想從此前激進意識形態的桎梏及其所造成的破壞性影響中走出來,就必須對政治、經濟和社會體制進行全方位改革,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實現國家富強和民族復興的“四個現代化”目標,并增強自身的執政地位;

沈傳亮:《中國改革開放史若干前沿問題研究述評》,載《教學與研究》2011年第8期,第61-67頁。在社會層面,普通民眾對“文革”所造成的無政府災難早已感到厭倦,并極度渴望恢復正常的社會秩序和經濟生產活動,以改善自身處境。

事實上,在“文革”后期,全社會已經對國家治理體系存在的嚴重弊病深為不滿,這鮮明地體現在1976年4月5日的“四五運動”中。參見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165-169.正是出于上述兩個層面的迫切需求,改革自1978年起便已成為中國壓倒一切的主流政治思潮。概而言之,按照“現代國家三部曲”理論,改革標志著中國作為一個現代國家已經從“求生存”階段過渡到了“求發展”階段。

關于這一理論可參見金燦榮:《大危機時代與中國式突圍》,北京:現代出版集團,2013年版,第90-107頁。

當然,從改革之初直至20世紀90年代初,中國國內圍繞改革產生過許多重大的意識形態分歧甚至爭論,以至于人們以“改革派”、“保守派”等標簽來區分不同群體的政治傾向。不過,這些分歧和爭論的主流都是集中于改革方式或路徑的問題,而不是要不要改革的問題。正因如此,強大的國內改革共識始終沒有消失。

事實證明,改革初期的這些爭論反而對“改革路徑”的正確選擇起到了積極作用,從而在很大程度上確保了改革的成功。例如,圍繞農村改革、經濟特區、市場化等的爭論不僅使中國避免了蘇聯式“激進改革”的風險,從而得以較為平穩地推進改革,而且還創造出了“先試點再推廣”、“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相結合”等符合國情的重要經驗,并創造性地產生了著名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科斯所指的“四大邊緣革命”,即家庭聯產承包、鄉鎮企業、個體經濟和經濟特區。參見【美】羅納德·科斯、王寧:《變革中國:市場經濟的中國之路》,徐堯、李哲明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六章;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217-248。除了改革共識這一主流政治思潮所造就的有利條件外,中國在改革之初還具備一系列其他的主客觀動力,如和平的國際環境使改革與開放得以齊頭并進、相得益彰,從而使中國有機會引進外部世界的資本和技術;中國共產黨以及鄧小平個人所擁有的強大權威為改革保駕護航;具有愛國主義精神的海外華人華僑對國內改革開放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幫助;中國巨大的人口規模與社會結構變化(例如城市化)所迸發的巨大活力,等等。

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 473-476;此外,按照閻學通的觀點,改革所造成的社會結構變遷本質上源于政府將社會生活的權利返還給民眾。參見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8頁。所有這些都使中國的改革順利起步并逐漸深入人心。

上述這些有利條件在今天的中國依然大體存在,甚至在某些方面得以進一步優化。例如,隨著對外開放的持續擴大,中國與世界已經變得越來越密不可分,而盡管中國政治舞臺上已沒有鄧小平式的政治強人,但中共作為改革中堅力量的地位日益牢固;此外,海外華人華僑的愛國主義情懷以及中國社會活力伴隨經濟發展的進一步迸發都對改革的穩步推進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然而,由于整個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改革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因此改革在取得舉世矚目成就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諸多矛盾和問題。

例如在市場化改革方面,1988年秋,中央在極短時間內決定實施“價格闖關”的做法帶來了嚴重的通貨膨脹,進而導致社會不穩;它與國際政治的大背景相結合,促使國內民眾對改革產生部分抵觸情緒以及保守思潮的上升。參見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chapter 16.到了20世紀90年代初時,中國面臨的國際國內環境發生了重大變化,上述矛盾和問題因而被進一步放大。其結果是,隨著蘇聯東歐劇變和國內抵觸市場化改革的政治思潮重新抬頭(甚至一度占據主流),中國的改革面臨自1978年以來最為嚴峻的局面。在這種背景下,作為改革總設計師的鄧小平于1992年春毅然踏上南行之路,以確保中國能夠在改革的道路上繼續平穩前進。

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 690.在具有歷史轉折意義的“南方談話”中,鄧小平提出了許多時至今日依然振聾發聵的觀點,對冷戰結束后中國如何進一步推動改革進行了深刻的前瞻性思考。筆者認為,“南方談話”的核心就是堅持改革不動搖、淡化意識形態爭論、加快實現現代化,這些內容主要體現在如下幾個重要觀點中:(1)“革命是生產力,改革也是生產力”;

《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70頁。(2)“不堅持社會主義、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條”;

同上書,第370-371頁。(3)“要多辦實事、少說多做……學馬列……不是靠本本,而是靠實踐”;

同上書,第382頁。(4)“計劃多一點還是市場多一點,不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計劃經濟不等于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計劃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

同上書,第373頁。

簡而言之,鄧小平的“南方談話”從以下幾方面加速了后冷戰時代中國國內改革的進程。首先,“南方談話”后,中國國內的政治氣氛發生明顯變化,人們逐步走出了意識形態爭論的迷霧和桎梏,從而使主流政治思潮得以重新回到市場化改革上來。

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p. 681-684.其次,“南方談話”為中國的改革做出了明確戰略規劃,找到了具體發展方向,那就是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并融入以美國為主導的世界經濟體系中,以進一步擴大開放的方式提升改革水平。

參見王浩:《利益、認知、互動:中美關系演進的動因探析》,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14年第10期,第98-116頁。第三,在明確了改革方向及其戰略規劃的基礎上,自1992年起,中共領導層內部不再以“改革派”、“保守派”劃線,新的領導集體堅定了加快改革的決心,成為改革的積極維護者、推動者和執行者。

可以說,鄧小平“南方談話”后,中國國內對于改革的共識不僅得以重新確立,而且大為強化,從而為此后二十余年的改革與發展掃清了主要政治障礙。當然,這一局面的形成與80年代的爭論及經驗也密不可分。

通過簡要回顧1978—1992年的改革史,筆者認為以冷戰結束和鄧小平“南方談話”為重要轉折點,

需要指出的是,筆者認為冷戰結束的標志是1991年12月底蘇聯解體,而非1989年11月柏林墻倒塌,因為假如蘇聯繼續存在,“兩極”格局就不會真正終結,冷戰陰影亦難以散去。中國的國內改革進入到了一個新階段,其標志就是加快市場化改革和擴大對外開放成為牢不可破的主流政治思潮和國家發展戰略,它一以貫之,時至今日依然指引著中國前進的方向。

從1992年十四大提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到2013年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做出全面深化改革的決定,發展、完善市場經濟體制一直是歷屆中央重要會議的主題,這也反映出市場化改革作為主流政治思潮的地位不曾動搖。與此同時,抽象的意識形態爭論逐漸被淡化,集中力量發展經濟、加快實現現代化成為中國政治和社會的主題。

早在十四大報告中,江澤民即指出:“加快我國經濟發展,必須進一步解放思想,加快改革開放的步伐,不要被一些姓‘社姓‘資的抽象爭論束縛自己的思想和手腳。”相關資料參見中國共產黨新聞網,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134902/8092276.html, 訪問日期:2015年2月3日。其結果是,中國迅速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和最大貿易國;同時,中國的工業規模也躍居世界第一。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改革帶來的影響已遠遠超出了經濟范疇本身,它推動了中國政治、經濟、社會乃至外交的全方位發展。按照哈佛大學教授傅高義(Ezra Vogel)的看法,其深刻性在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上均十分罕見。

Ezra F. Vogel,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p. 693.總之,正是過去二十多年卓有成效的國內改革使中國崛起的進程不斷加速,并成為推動中國與超級大國美國間實力差距迅速縮小的決定性因素。

閻學通:《歷史的慣性:未來十年的中國與世界》,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5頁。

在后冷戰時代中國所發生的上述諸多變遷中,有一個重要方面值得在此加以特別關注,那就是已經和正在進行的社會結構的演變。歸根結底,它既是改革的產物,又是影響未來改革的關鍵力量之一,因為改革的本質就是維持社會結構在重塑過程中的基本穩定并實現利益再分配,否則改革將面臨混亂甚至失控的風險。總體來看,冷戰結束以來,由于市場經濟的不斷完善以及在此過程中政府將越來越多的社會權利賦予民眾,中國社會結構的變遷呈現出如下兩方面特點:一是改革所釋放出的強大社會活力推動著中國由改革前的“強國家、弱社會”二元結構發展為“強國家、較強社會”發展模式;二是市場化帶來的高速城市化造就了一個規模龐大的城市中產階級,因而這一嶄新的群體開始表達自身利益訴求,并積極推動這種訴求成為政策現實。根據著名政治學者蕭功秦的觀點,中國的“中產階級”主要指具有以下兩個特征的人群:首先,他們在中國社會中相對富有,具有較高的文化修養,享有較高水平的生活質量,是現存秩序的受益者,因而他們對激進的革命持反對態度;其次,他們又不完全滿足于現狀,希望中國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制度通過改革進一步完善,以確保自身利益得以公平合理地實現。

蕭功秦:《中國的大轉型:從發展政治學看中國變革》,北京:新星出版社,2008年,第372-374頁。因此不難看出,對中國而言,中產階級的壯大既為改革平穩推進增添了砝碼,也對改革進程提出了挑戰,而后者則主要植根于當前的一系列經濟社會問題之中,并被“強國家、較強社會”的新型國家與社會關系賦予了更為強大的力量。具體而言,一方面,中國在后冷戰時期的改革進程中存在的問題和矛盾成為中產階級不滿的來源,尤其是處于進行時的市場化改革由于法律體系不健全和行政力量過多干預等因素,滋生了大量的尋租腐敗和社會不公現象;

參見楊繼繩:《中國當代社會階層分析》,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2011年版,第297-302頁。另一方面,隨著后鄧小平時代的中國政治進入集體領導時代,政府相對于社會力量的權威有所下降,因而作為對社會呼聲的必要回應,中國逐漸確立了明確的“政府問責機制”。在上述兩方面因素共同作用下,中產階級對改革的影響已經變得不容忽視。此外,隨著技術條件的進步和網絡民意的興起,政策制定的過程開始體現出日益明顯的“雙層博弈”(two-level games)特征,即政府與社會力量共同參與塑造最終的政策形態。

關于這一概念,參見Robert Putnam, “Diplomacy and Domestic Politics: The Logic of TwoLevel Gam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Vol.42, No.3, 1988, pp.427-460. 因此可以說,中國政治—社會所發生的這些重要變化對未來的改革提出了新的要求,因為它將不再單純由政治精英主導和掌控,而是政府和社會力量共同參與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社會力量對改革的態度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改革的前途乃至國家的命運。在筆者看來,這也是中共十八大以后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決心進一步深化市場經濟改革,并全力遏制腐敗的重要原因之一。

綜上所述,中國在后冷戰時代中國之所以能夠實現快速崛起,根源就在于其成功推進了國內改革,而改革得以成功的決定因素則是國內對于改革的共識得以重塑并進一步強化;與此同時,意識形態因素逐漸淡出,此前制約改革的主要瓶頸被打破;

這一點同美國形成了最為鮮明的對比。最后,擁有強大政治權威和改革意志的中國共產黨與正在形成中的廣大中產階級相結合,形成了有利于改革的政治—社會結構。當前,伴隨市場化進程中而產生的諸多深層問題浮現出來和中產階級隊伍的持續壯大,中國的國內改革已經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筆者認為,未來中國的改革前景將取決于中共的改革領導力能否持續并進一步強化,因為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治國理政的復雜性和難度將進一步加大,并且改革的力度和實效還將關系到社會(尤其是中產階級)對政府的態度,進而影響國內的改革共識。

三、 結語:對后冷戰時代中美國內改革的比較與再思考

綜合前文的分析,筆者認為,冷戰結束二十余年來中美綜合國力差距迅速縮小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國的國內改革不斷得以推進,而美國的國內改革則趨于停滯。在本部分,筆者將首先根據上文內容,對后冷戰時代中美國內改革出現相反命運的原因及其影響進行簡要的總結性比較,并由此出發,從宏觀角度分析兩國國內改革的未來發展前景。

按照本文的分析思路,比較和總結后冷戰時代的中美國內改革應從如下三個維度入手:(1)改革的背景;(2)國內政治思潮;(3)國內社會結構;(4)結果。為明確起見,筆者將這些內容列入下表。

通過前文分析及表1的歸納總結,筆者認為,從政治思潮和社會結構變遷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出后冷戰時代中美國內改革出現不同命運的原因及其結果。放眼未來,由于中美兩國均處于各自歷史發展的十字路口,因而改革對二者的意義顯得尤為重大。對美國來說,一方面,后冷戰時代國內改革趨于停滯的事實已經造成了諸多重大的戰略后果,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它使美國“自我更新”的步伐大幅落后于作為其全球戰略競爭對手的中國;并且更重要的是,由于上文提到的各種原因,美國扭轉目前困局面臨著重重障礙。然而另一方面,假若我們跳出本文劃定的歷史范疇、以更為長遠的視角觀察美國,可以發現改革其實是它大部分歷史時期的主題,而且這種觀念是植根于美國的自由主義傳統之中的;因此,我們不能完全僅就后冷戰時代二十余年的歷史對未來做出預測。對中國來說,一方面,后冷戰時代國內改革的加速推進確保了經濟奇跡和社會進步的實現,并使之顯著縮小了與美國間的實力差距,成為備受矚目的新興大國;然而另一方面,改革過程中出現的一系列問題伴隨新的社會結構的出現,同樣使改革的前景面臨諸多不確定性。在這種情況下,中美兩國改革的未來本質上都取決于政治精英能否以足夠的改革意志和領導力,推動形成有利于進一步改革的國內政治思潮和社會結構,這將是對兩國政治家的根本考驗,也是兩國在紛繁復雜的國際國內形勢中有效解決問題、推動國家進步,進而奪取戰略優勢的前提。正如著名哲學家威爾·杜蘭特(Will Durant)提醒過的:“一個偉大的文明不是毀于外部的侵略,而是亡于自身的衰落。”

(責任編輯:崔建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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