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佳 駱正林
(陳佳佳為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13級傳播學碩士生;駱正林為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副院長,碩士生導師)
近年來,涉及社會不同階層矛盾的司法案件不斷增多,社會輿論由此日益關注司法案件的發展過程和處理結果。網絡是司法案件傳播、擴散的主要平臺,公眾在網絡空間內圍繞司法案件形成的輿論,容易在網絡空間內形成輿論司法、輿論暴力,甚至成為群體事件、公共事件的誘因。因此,網絡司法輿情日益成為黨和政府關注的重點,如何有效引導網絡司法輿情成為社會穩定與和諧的重要指標。人民網輿情監測室是國內最早從事網絡輿情監測、研究的專業機構。多年來,人民網一直跟蹤監測網絡司法案件的輿情發展和變化,并為相關政府和部門提出過很多引導輿情的方法和策略。然而,人民網的輿情報告是分散的、單一的,如果將這些歷時性報告進行總體研究,就能夠從宏觀視角把握我國網絡司法輿情的走勢與特征。本文擬對2007年—2013年人民網輿情報告中的司法熱點進行整合分析,探討司法網絡輿情所傳達情緒、背后蘊含的公眾訴求,并以之為契機來思考司法網絡輿情背后的傳播機制。
互聯網輿情報告展現了網絡輿論發展的動態,反映多種輿論交叉碰撞,與外部環境進行反饋后達成的輿情合意。其中司法網絡輿情反映了民眾對社會法治發展的認同傾向和接受水平,是關系到政權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因素,因而展開對網絡司法輿情的分析研究有重要的參考價值。人民網的輿情監測和分析研究一直處于國內領先地位,以人民網2007年—2013年互聯網輿情報告為分析對象,提煉其中司法輿情相關數據,以此整理歸納司法輿情趨勢特征具備相當意義。網絡司法輿情突出表現為散在、情緒化、公開或隱匿的意見傾向,匯集的意見傾向成為認識社會情緒和訴求的出發點。2013年人民網輿情報告直接提出的司法案件所引發的輿論熱點猛增。
為了進一步細化司法案件熱點增減狀況,篩選2007年—2013年分析報告中涉法案件熱點輿情,進行輿情關注度和社會情感傾向性分析,結果如下:

圖1:2007年—2013年我國熱點事件關注量走勢圖

圖2:2007年—2013年司法熱點關注度走勢圖
2007年—2009年人民網輿情監測室輿情監測樣本源于網絡社區、論壇、BBS等公共空間。隨著互聯網的迅速發展,一個力量更強大、話語更有效的網絡社群開始出現,作為以往輿論主要載體的論壇、博客影響力式微,因此,從2010年起增加了微博等新的網絡輿情的樣本來源。輿情監測樣本從2007年的強國論壇、凱迪社區、天涯社區擴展到2013年的天涯社區、凱迪社區、強國論壇主帖,新浪微博和騰訊微博的主帖和轉帖以及人人網、開心網。以人民網輿情報告所涉及的熱點事件為對象,我們可以繪制出2007年-2013年間熱點事件的關注量和關注度走勢圖。 (見圖 1、圖 2)
從2007年-2013年司法熱點網絡關注量的折線圖,可直觀看出司法輿情總體數值呈急速增長狀態。進一步對比司法網絡關注度柱狀圖,可以發現2007年-2013年司法輿情比例呈波浪形,2007年-2009年這3年司法輿情居高不下,2010年-2012年呈現走低趨勢,2012年-2013年出現井噴現象。這些司法相關話題大多觸犯了刑法,重慶“最牛釘子戶”事件、宜黃強拆自焚事件和唐福珍自焚事件違反行政法,南京彭宇案更多的是道德的討論和法官判案理由的不充分。從法理上講,涉訴輿論對于司法并不具有直接作用,因而對司法并無直接參考的意義,但是這些涉訴輿論發酵的背后卻隱含大量的社會信息和政治信息。網民參與案件討論達到情感共鳴后形成幾類主流傾向,而宣泄式的話語表達推動輿論達到峰值。社會情感傾向性處于網絡輿情漩渦中的司法個案所表達的個人情緒和社會情感傾向性通常指向一個或幾個關鍵主題,公眾訴求集中于官民沖突、權貴身份、道德底線、社會民生、未成年群體、司法公正等焦點主題。對2007年—2013年司法熱點情感傾向的主要關鍵詞進行匯總如下:司法熱點事件關鍵詞“仇官仇富”出現頻率最高,將這些情感指向概括為身份意義落差造成偏見和成見、對官員以及政府機構的懷疑和不信任、對弱者一邊倒的同情、自我維權的強烈要求這四類主題。
人民網從2007年開始每年發布互聯網輿情報告,對網絡熱點事件進行分析。每年的報告中既有不同事件的分析,又有相同闡釋的交叉。人民網輿情報告中的熱點司法事件由個案轉為大眾熟知并參與的公共事件,除媒體與網絡快速傳播之外,還因其與社會現實敏感性話題之間交叉,容易引起公眾情感信念和價值觀的自我投射。而公眾對社會敏感問題的關注點、價值取向呈現驚人的相似和趨同,通過司法案件情感傾向的分析和關鍵詞頻率圖(見圖3),可以探知到被社會不斷識別和復制的熱點事件背后的司法輿情內涵,也表現為當前司法輿情的內容特征。
社會結構劇烈變動造成利益重組調整,社會分配不公和機會不均等因素造成公眾強烈落差,具體形式集中體現在當事雙方的身份對比上。警察與平民、富人與貧民之間存在著明顯的身份差異,對立性元素激起了公眾的關注興趣。身份意義的差距,使得網民對處于強勢的一方難免產生天然的偏見和成見,導致對案件的判斷結果直觀地歸因為身份意義。2009年杭州飆車案、2010年李剛之子校園撞人致死案和2011年藥家鑫案這三起交通肇事案之所以演變成全民關注的公共事件,主要在于當事人身份的懸殊對比,由貧富對比引發的仇富情緒更容易點燃輿論的戰火。
某些地方的政府部門,處理一些具體政務和突發事件時,采取遮遮掩掩甚至文過飾非的做法,往往引起網民的不滿、公眾的不滿情緒累加,雖然事件可能會最終平復,但在此過程中卻削弱了政府的公信力。在“人人都有麥克風”的網絡時代,暴露政府工作缺陷的司法案件信息得以廣泛傳播,同質事件不斷發生,疊加效應又再次加深了公眾對官員和政府機構的不信任感。部分地方政府在應對輿情時不回應的“鴕鳥心態”對整個政府形象、公信力造成連帶負面影響。長此以往,政府部門就陷入了“塔西佗陷阱”的尷尬,即“一旦失去公信力,無論說真話還是假話,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會被認為是說假話、做壞事”①。2009年云南“躲貓貓”案發后,出于對警方疑點解釋的不信任,網民自發組成調查團到云南看守所調查案情,2011年的錢云會案中為村民利益維權的錢云會死于工程車下,事后溫州市公安局認定這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但多數網民仍然不相信。正是在對基層政權不信任的心理作用下,錢云會案被網民合理想象和無限放大。公民維權民主意識的增強與地方政府消解制度匱乏的沖突,造成官民和諧關系的僵化變異,網絡輿情的巨大力量又不斷推動著矛盾暴露。

圖3:2007年-2013年司法熱點輿情中的關鍵詞頻率圖
權衡司法案件的強弱雙方時,公眾的心理天平會天然地傾向弱者。這種情感傾向源于一種簡單但無處不在的生存性對比:窘迫的生計與奢侈的炫富,努力拼命與輕松拼爹,這種雜糅著百味的情感體驗在發達的大眾傳媒下被無限放大。[1]公眾基于自身的立場選擇性地接收和傳播信息,據此形成情感傾向并影響行為判斷,加之公眾通常從單獨視角看待網絡司法事件,造成認知的零散和不足,缺乏對事件的來龍去脈和全程的認知、判斷,這種協同過濾導致類聚效應又再次強化了議題,此時司法輿情容易呈現一邊倒的態勢。網絡輿情的受眾主體正如童兵所言:“在網絡輿情演變過程中的參與以及推動事件的發展,可以比現實生活中更容易得到滿足感,產生自我實現的最大高峰體驗。”[2]2009年湖北刺死官員的鄧玉嬌被宣揚為“宰惡吏于當場,抒民憤于巴東”的俠女,網絡輿論大都傾向于維護弱者鄧玉嬌。2013年小販夏俊峰之所以能牽動無數人心,是因為他的境遇與中國千千萬萬的普通民眾密切相關,公眾期待自己的合法權益能夠得到保障,從而在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
我們正迎來一個權利意識覺醒的時代,社會公眾對自身權利主張趨向積極訴求,更加明確權利現實形態。暴力拆遷、征地等問題往往使網民迅速聯想和延伸到社會現實中存在的弱勢群體利益得不到有效保護、官商勾結等深層背景問題,這些社會現實與個人權利相矛盾的問題就頻繁出現在司法案件中。在2007年-2013年人民網司法輿情報告涉及的司法案件所體現的權利意識中集中表現為財產保護意識。拆遷和征地問題一直是公民與公權力或開發商角力的沖突點,從2007年重慶“最牛釘子戶”事件開始,到河南靈寶王帥案、宜黃強拆自焚事件、錢云會案等都是因普通人維護自身財產權而引發的沖突。現實沖突發生后,互聯網成為網民的“吁天權”,通過便捷的互聯網渠道,既能表達利益訴求,又能贏取到公眾的支持,從而獲得自身的利益訴求。重慶“最牛釘子戶”事件成為《物權法》通過前后的“一個標志性事件”,因為它已經引起了人們對相關法律法規的檢視與思考,同時成了人們探討如何界定“公共利益”、個人物權以及如何協調平衡各方利益訴求這類一般性問題的鮮活案例。[3]甘肅初中生發帖被刑拘事件成為輿論焦點,除了對被拘未成年人的同情,更多的還與“兩高”剛剛出臺的打擊網絡不法行為的司法解釋有關。張家川事件后,“兩高”司法解釋明確了網絡誹謗、尋釁滋事等不法行為的適用條件,對法律模糊地帶做了清晰界定,具有現實針對性。網絡民意在網絡監督維權方面的深化、自我維權的表達施行,無疑是社會民主進步的佐證。
互聯網已經成為社會輿論的主流媒介,網絡的多重傳播模式易產生輿論裂變式效應,司法輿情在網絡平臺得到迅速廣泛的傳播和擴散。公民司法表達自由有更廣闊的途徑,公眾的強烈訴求通過網絡平臺得到即時分享和傳播。網絡司法輿論由于其公眾參與的廣泛性、真實性,包含了大量的信息,而這些信息經過加工整理就可以發現公眾的訴求具體是針對社會問題、司法本身的問題還是司法個案公正的問題。[4]訴訟案件在司法程序認定之前,網絡空間中就存在刺激性、擴展性的案件詞匯影響受眾的現象,隨后媒體的“先占性”報道,提前編織了“事實圖景”,由此產生不同司法熱點相似的輿情進程。司法案件網絡爆料,傳統媒體競爭性助推跟進,意見領袖言論引領輿情方向,司法專業人員職業思維表達放大社會影響,公眾輿論討論不斷聚集導致熱點突然發生。
對人民網2007年到2013年輿情分析報告中輿情事件進行原理分析,網絡司法輿情傳播機制集中體現為三方面:意見領袖作用凸顯和分化、群體極化現象、司法中舌戰優勢。
李普曼認為,每個社交圈子都有“天真的時代”的范·德爾·呂當和曼森·明戈特夫人那樣的占卜官,他們被認為是社交模式的看護人與解釋者。通過他們出頭露面和身份的暗示,社交圈子被劃成不同等級。[5]他們被稱為“慣例的亮點”,也是傳播關系中的意見領袖,比同伴更多地接觸到媒介或消息源,熱衷于傳播消息和表達意見,意見往往左右周圍人。謝新洲認為網絡環境中的意見領袖并未消失,網絡本身的信息生產與傳播使意見領袖產生新特征,多元、距離近并且影響廣。網絡熱點事件“眾生喧嘩”之背后存在一批被稱作“e-influential”(E見領袖)的人引導網民。[6]突發或重大事件發生后,網民總是習慣性先了解意見領袖的深刻解讀、犀利批判,意見領袖的作用凸顯,這個新意見階層對政府施政缺失和司法不公,通常能形成巨大的輿論壓力。2010年宜黃強拆自焚事件中一家三口面臨政府強拆憤而自焚,卻并沒能討回公道。家屬鐘如九欲上訪被當地政府人員堵在機場廁所內,這場“女廁攻防戰”被《鳳凰周刊》記者鄧飛在微博上直播,更多的意見領袖加入網絡轉發,這一具體案例轉為公共事件,引發全國熱議,才有了宜黃縣委書記、縣長被雙雙問責的結果。

圖4:我國司法案件輿情傳播的基本路徑
但由于各方訴求多元,每個群體、亞群(法律)文化和理念不同,導致輿論呈現較大分歧。加上司法案件本身的特殊性,不同身份的意見領袖價值立場發生明顯分化。其中代表性人物是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知名犯罪心理學家李玫瑾關于司法案件的爭議性言論。如她在藥家鑫案中提出的“鋼琴強迫殺人法”等解釋,就曾引發網民的撻伐;2014年2月,李玫瑾通過網絡公開課的方式對復旦投毒案進行了解析,以細致的分析和大量的案例佐證,僅使部分網民對其看法有所改觀。可見,依照司法理論的表述并未與主流網絡情緒保持一致。
司法人員有自己的專業知識,通常站在純法律或者法理視角評點案件,與大眾站在人情角度看待案件迥然不同。[7]司法網絡輿情反映的是大眾思維,司法案件審判遵循的是法官職業思維,于是大眾思維與職業思維之間出現齟齬。由此延伸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正義觀:一是以法律規則為基礎,以現代主義為目標,以程序保障為手段的司法正義;二是以道德倫常為基礎,以樸素正義為目標,以傳媒手段為平臺的感官正義。[8]公眾以其數量眾多和高傳播頻次成為司法輿情中的主體,易出于樸素道德觀和善惡意識對案件進行評判,這種樸素正義表達在“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新媒體時代愈加彰顯。英國學者約翰·基恩認為突破地域界限的多元化網絡傳播空間打破了哈貝馬斯所提出的國家或民族框架下單一型公共領域,取而代之的是大小不同,彼此交疊相互連接的公共空間,以“馬賽克”方式拼貼而成的復合型公共領域。[9]在這個復合型的網絡公共空間內,司法案件的討論、傳播途徑和空間得到前所未有的拓展。
針對司法案件,特別是涉及公共性和某種特定指向性的案件時,開放、多邊的網絡為群體提供了碎片黏合的案件信息,并為這些信息提供意見加工、貼標簽等“儀式賦予”的功能。此時容易導致群體極化,“群體極化”,是傳媒學者詹姆斯·斯托納提出來的,指群體中原已存在的傾向性通過相互作用而得到加強,使一種觀點朝著更極端的方向轉移,即保守的會更保守,激進的會更冒險。李天一案中群情激憤的一方是對“官二代”這個特權階層的天然偏見,夏俊峰案則是對長久以來存在的城管與商販之間矛盾的宣泄。受眾以道德觀和正義感的慣性思維方式,對“富二代”“官二代”等各種標簽化、臉譜化身份易產生偏見,極大地影響著受眾對所發生事件的合理判斷,可能馬上就從理性認知轉為惡意評判,相比而言對弱者則是一邊倒的同情。
托克維爾認為“多數是人們唯一要巴結的權威”[10],網絡中的司法案件包含大量的民意要求,一旦演變成公共案件,涉法部門必然需要作出回應,甚至影響案件判決結果。而這種通過公眾輿論力量使得司法改變裁判的路徑是典型的非常規路徑。
傳統司法場域是一個極為封閉的職業領域,是訴求信息資源高度不對稱和權利運行形態的職業化壟斷所衍生的問題,為中國傳統社會的清官情結詮釋出普通民眾在司法場域中的悲劇性選擇境遇。[11]網絡時代為民眾司法權利訴求提供了便捷有效的表達渠道,所以相對封閉的司法場域走向社會公共場域,公眾傾向于通過網絡放大效應來自我維權,產生輿情訴求而對司法產生影響。網絡中司法案件所暴露出的與公眾價值觀念、歷史記憶、物質利益越相近的問題,越易引發共鳴。網絡輿論匯聚過程中舌戰優勢凸顯。所謂舌戰優勢即道德優勢,一個觀點與其他觀點相比,如果具有巨大的舌戰優勢,那么對思想和行為就可能造成不可預測的結果。[12]
中國傳統法律具有重內容輕形式的傾向,重視權利內容而忽視程序手段。孫笑俠認為這與數千年來中國法律傳承風氣和習慣有關,擔當判決角色的是非專業的行政長官,其斷案基本方法是 “衡情奪理”,其斷案的普遍原則是“法本無情”,當出現與法理相抵觸時則堅持“舍法取義”的原則。[13]法處于“情義”和“理”的下方,法外標準成為合理化要素,梁治平認為法律與政治、倫理、宗教混淆的做法使法的程序手段沒有自己的獨立地位[14]。中國法的形式理性缺失影響了法的現代化,也造成當代公民法制意識的反形式傾向。現代意義上的法律程序可以分化程序參與者的角色力量,既各司其職又相互監督;正當程序還能起到“蒙眼布”的作用,防止偏見造成的恣意和在結果未知狀態下確保程序中選擇的自由;程序還是一種直觀的公正,即戈爾丁所說的“看得見的公正”。眾所周知,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是我國的一項基本司法原則,也是現代法治的普遍原則之一,該原則要求法官在司法過程中必須依法裁判,即法官尋找裁判依據時,必須訴諸法律淵源。[15]輿情向來都不是司法裁判中的規范性依據,它的價值主要體現在有助于法官做出最佳解釋。就法律漏洞填補而言,輿情可作為對非正式法律淵源的甄別,對案件提供公共性參考。
人民網互聯網輿情報告中司法案件的解決大都依賴于公眾輿論作用力,這種非正規的解決路徑一方面反映司法體制本身的缺陷,另一方面也反映公眾社會訴求的迫切心理。這種解決路徑看似維護司法正義,實則加劇了司法公信力危機。未受公眾足夠關注的同類案件,同案不同判又造成了對司法公正的質疑,結果是繼續削弱司法公信力。司法程序讓位于社會整體的穩定與和諧,個案的解決并不代表矛盾的消解,不過是為安撫輿情的暫時讓步,公眾的真正信服需要這種效果“并不是來自于判決內容的‘正確’或‘沒有錯誤’等實體性理由,而是從程序過程本身的公正性、合理性產生出來的”。不能否認的是,司法審判需適度考慮到社會輿情,但法官“對事實、人和事件作出的評價,并不是基于他本人那些未經分析的沖動、前見和成見,而是基于他對所有有助于形成深思熟慮的判決的證據所作的開放性的和審慎明斷的評斷”[16]。2012年12月,紀念憲法公布施行30周年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我們要深化司法體制改革,保證依法獨立公正地行使審判權、檢察權”。2014年9月在慶祝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60周年大會上,他再次強調“反映人民意愿,得到人民擁護。要全面落實依法治國基本方略,深化司法體制改革,不斷推進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進程,嚴禁侵犯群眾合法權益”。
司法被視為“社會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甚至被期待為改變社會現實的重要力量。司法機關應加強對人民網司法輿情的關注度,及時應對司法輿情。社會根源矛盾導致的司法輿情絕非依靠司法一方可以解決,但通過構建良性、和諧的司法輿情生態,積極引導網絡案件中的輿論變化也能夠使局部問題得到妥善解決。
注 釋:
①“塔西佗陷阱”得名于古羅馬時代的歷史學家塔西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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