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蔣旭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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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紫砂 壺隨心轉
文蔣旭初
從藝近三十載,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場文化與藝術的修行,需要持之以恒的毅力,耐得住寂寞與誘惑,寒來暑往間,在一張泥凳上沉淀灼灼年華,沉淀出悠悠歲月的份量。在燈火闌珊處負重前行,只為能創造出不俗的紫砂作品。做壺做的是功夫,要想功到事成,在于制壺先治學,積累了紫砂工藝技能,修煉了心靈意境,才能做到“壺隨心轉”。

《將進》 蔣旭初/作
1986年高中畢業后,我考入位于丁蜀鎮的江蘇宜興紫砂工藝廠工作。剛開始學的是純手工制作,手工成型的工藝水準對基本功有很高的要求,如果沒有扎實的基本功,沒有對壺型完整的大局觀,是沒法做好手工壺的。最初拜的師傅是高級工藝師鮑利安,跟著他系統地學了三年壺藝。鮑利安老師對學徒的要求特別嚴格,像打泥片、打泥條、打身筒等等這些基本功,至少要學三個月以上,要求連續不斷地刻苦練習,然后是學習如何配出基本尺寸,如何繪制草圖等。

《將軍》 蔣旭初/作

《飲虹》 蔣旭初/作
我擅長制作素面無飾的紫砂裸胎。這種表現形式最能體現紫砂本質的樸實無華、素凈端莊、潔凈深沉。臻于妙境的光器作品,看似等閑拈出,卻是絢爛之極歸于平淡。所謂“于無聲處聽驚雷”“功夫深處卻平夷”,這種表現形式對制作者的技藝有著嚴格的要求。

《頂天·立地》 蔣旭初/作
做壺之外的大多時間我會呆在書房看書,看得比較多的是玉器、青銅器等門類的書籍。藝術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是互通的,我可以從中借鑒一些東西,獲得很多想要的信息與靈感。《將進》套壺便是由青銅鼎的造型激發靈感設計制作的,整壺造型如同一尊鼎,鼎一直被視為傳國重器,國家和權力的象征,后又寓意鼎盛發展之意。再看三足,高度等同于壺身,使得壺有鼎立之狀,有雄風之態,亦有王家之氣。許慎在《說文解字》里說:“鼎,三足兩耳,和五味之寶器也。”傳說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鑄九鼎于荊山之下,以象征九州,并在上面鐫刻魑魅魍魎的圖形,讓人們警惕。自從有了禹鑄九鼎的傳說,鼎就從一般的炊器而發展為傳國重器。作為中華文明千年的符號,鼎傳達給我們遙遠悠古的太平之象。三足支撐穩重有力,拔地而起,顯示出“氣吞長虹”的氣勢。壺蓋口與嵌蓋密不透風,整體散發出一種霸氣而優雅的氣質。壺鈕恰似鼎之耳,提手適當。如果說《將進》展現的是莊嚴之美,那么另一件作品《將軍》壺則讓人感覺威風八面,此壺造型古樸敦厚,涵容雅量,一股大將之氣,壺身身筒略高,顯得挺拔有力,且壺身圓融寬厚,氣勢十足。短頸壓蓋,雙子母線口蓋嚴絲合縫,蓋面圓潤飽滿,鈕呈笠帽之形,雙圈壺鈕,整個壺蓋如帽子一般。明接直錐嘴修長胥出,直接爽利,大氣豪情。耳形端把高聳挺立,端握舒適稱手;三足鼎立,氣度非凡。
抓住一把壺的“形”不難,要抓住一把壺的 “神”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一件作品都要有鮮明的個性和創作者的傾訴欲望,我賦予紫砂壺以情感與靈魂,紫砂壺便成了我精神寄托的載體。每設計制作一把紫砂壺,我力求做到,既蘊含著歷史文化的積淀,又體現出一種高貴典雅的氣度,這也成了我對紫砂文化的一貫追求。
《飲虹》壺靈感來源于李白詩《將進酒》,我將詩中表達的豪情逸興寄于壺中,壺身造型設計為酒葫蘆,圓頂壓蓋,壺鈕為一圓珠點綴于壺蓋之上,靈動而有生氣。壺柄別具特色,由大小兩圓構成,比例適中,易于持握,有一種舒心的隨意之感。器型周正,飽滿的曲線上延便是壺嘴,此處完美繼承了酒樽的杯嘴,出水流暢。壺葫蘆、酒樽等元素的運用無不體現出一種淡然之態,自然而出,毫不張揚。
“型出于思,技出于精,心手合一,才能有上乘之作。”我將自己對美的理念“物化”,揉進紫砂藝術的實踐中去,通過文化與藝術的積淀,賦予紫砂作品以生命,出新意于法度之外,使紫砂壺藝由豐滿的“色相”,升騰至真至純的心靈境界。《頂天·立地》對壺,壺身皆圓潤而不失剛勁,造型呈圓柱狀。壺嘴與壺身貼合融洽,出水流暢,又不失美觀。兩壺的壺鈕各有千秋,展現君子風度。“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頂天》壺的壺鈕如玉璧,莊重自然,壺把朝上顯示君子的傲骨。“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立地》壺的壺鈕如火焰,生生不息,壺把朝下展現出君子的謙遜與豁達。
壺隨心轉,制壺就是培養自己的氣質與心情,在創作、把玩、品茶的過程中悟到人生哲理,讓自己的為人處世、行事做人都得以升華,任悠閑的茶水澆卻人間的浮躁,裊裊升騰的茶香彌漫出恬淡、從容的心境。這一刻,隔開塵音驅趕俗染,把自己沉入馥郁芬香的靜穆中,不知壺中有我,還是我中有壺,或許,我最期待的,就是成為一把窯火中涅槃之后典雅莊嚴的紫砂壺。

蔣旭初
國家級工藝美術師,中國工藝美術學會會員。生于1968年,深受傳統陶藝熏陶。1986年進入江蘇省紫砂工藝廠,跟隨工藝美術大師鮑利安習藝,得到老師悉心指導,提高了制壺的技藝與設計理念,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從藝近三十年來,堅持純手工制壺,在古老傳統基礎上融入了全新的藝術感受,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制壺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