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艷紅
近日,一項閱讀調查顯示,受訪者平時主要閱讀的三類書籍分別是:專業書籍占46.6%,生活養生書籍占42.1%,社會現實書籍占41.2%。而與此同時,無論在實體書店還是網絡書店,賣得最好的書通常是有關人際關系、養生、成功、家庭教育等實用類書籍,而文學、哲學等培育心靈的書籍則少有人問津。
種種跡象表明,當下大眾的閱讀越來越追求“學以致用”。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駱玉明曾指出,目前人們讀書也有了一種“效益期待”。很多人愛讀實用技術類書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焦慮、著急的心態,他們覺得文學、歷史、哲學等跟思想修養有關的東西不管用。
出版界人士對當下的閱讀現狀表示了極大的擔憂,他們呼吁,大眾應該盡情享受閱讀,使閱讀真正成為一種生活方式。多一點“學以致知”,少一點“學以致用”,這對提升一個人的素養有益無害。
不可否認,隨著生活節奏加快,網絡、電視等各種娛樂方式的發展,大大占用了人們的閑暇時間,人們的讀書時間越來越少。但即便是在有限的閱讀中,大家的閱讀還是聚焦在一些對自己的學習、工作或者家庭生活有直接作用的實用功能書。有人曾說,閱讀的價值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出版的價值來決定的,或者說來主導的。事實上,尤其在當下,大眾的閱讀傾向更多地“主導”著出版的走向。“出版跟著市場走”,已成為大多數出版社在激烈的同行“廝殺”中“勝出”的“王道”。
大眾如何看待實用書籍火爆的現象?調查中,72.7%的人認為“人們注重現實利益,功利化閱讀明顯”;56.7%的人認為人們偏重書籍的實用性;54.2%的人認為社會發展快,對個人專業化要求越來越高;28.7%的人認為人們無暇閱讀陶冶情操的書。也有人對實用書的泛濫提出質疑:“投資理財、養生育兒、成功學三大類書籍不論在網店還是實體書店都是最火的。但是這些書真的有用嗎?看了‘成功學,就一定能成功嗎?”
有用,是閱讀的功能之一,但不是唯一,更不應該是首要功能。中國出版協會副理事長聶震寧提出,圖書閱讀存在著“有用”與“無用”的悖論。有用的閱讀,在顯性層面上主要表現為功利的閱讀,專家們的閱讀主要是為了專業上的了解和研究,學生的閱讀主要是為了學業的完成,像這樣的閱讀顯然是功利性明確的閱讀。全民閱讀很多時候是沒有用的閱讀,它更應該是一種生活方式。中國傳統的閱讀一直推崇“學以致用”,這是一種非常功利的要求。他認為,更為進步的一種閱讀應該是學以致知。我們對致知往往追求不夠,所以這個書沒必要讀,那個書沒必要讀,因為沒有用。我們的閱讀應該從“學以致用”向“學以致知”推進。養生書為什么發展得過于迅猛,就是因為“學以致用”的推波助瀾,而并不是希望通過閱讀追求科學知識、科學文化和應該有的文化內涵。
上海世紀出版集團總裁陳昕對當下的閱讀水準表示了憂患。他覺得,在當今時代,在鋪天蓋地的功利主義旗幟下,我們輕率地丟掉了許多有價值、生命原生態的感覺,我們的生命越來越“游戲化”,越來越“輕揚”,因而也越來越遠離思想和品質。他認為,當下出版業熱衷出低級的娛樂性的書,做大書、偽書、跟風書、特價書、項目書等等出版行為,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到整個社會的閱讀行為和價值取向,使得淺閱讀、娛樂化成為當前閱讀的一種傾向。他認為,怎么馴服資本抑制而不是做資本附屬物的問題,是擺在今天出版人面前一個非常重大的課題。出版并不排除和否定人生的娛樂訴求。我們應該開發一些娛樂性的產品來滿足讀者的需求,并創造更大的經濟價值。但是出版的根本價值在于啟蒙大眾,追求進步。同樣,有品質的閱讀生活,是有價值的出版的原動力。
專家認為,一直以來,出版史和閱讀史講到底是一部進步主義的文化傳播史和精神發現史。從這點上來看,無論是出版還是閱讀不能太過功利,這對文化積累有利,對民族文化素質的提升有利,對一個人精神世界的豐富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