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頤武
科幻小說對于重構中國想象力具有傳統的主流文學沒有的可能性。
中國的科幻小說今年來有了復興的趨勢。一面有了許多重量級的新作者,如劉慈欣、王晉康、韓松等等;另一面它在網絡中引發了熱議,激發了諸多網絡上的閱讀和討論。科幻小說在中國命運多舛的文學類型似乎再度得到了發揮的機會。
中國的科幻小說既開始置于世界科幻類型的運作之中,如劉慈欣英文譯本《三體》的出現等,同時也是全球華語文學的一個重要的類型,這個類型的主流已經在中國大陸得到充分的展開。科幻小說對于重構中國想象力具有傳統的主流文學沒有的可能性。它也在類型文學中展現了科技力量多面性的現實能量,這種能量是和當下的社會情勢緊密相連的。由此看來,科幻“主流化”的進程已經開始。科幻在擺脫自己的二十世紀的命運,變成了二十一世紀中國文學想象力的一個重要方面。這個變化會體現在未來的文學史中,也會體現在當下讀者的閱讀之中。
眾所周知,中國的科幻小說一直是處于文化邊緣的類型,一直得不到充分的關注,也難以像西方一樣流行,這其實和中國的歷史情勢相關。科幻總是需要超溢現實,跨越時空,對未來提出諸多暢想。這使得科幻常常是置于現代性的想象前端,對人類的科學的未來提供想象。但現代中國處于在世界上科學落后,貧弱且主權不完整的國家。民族掙扎圖存所需要的是以歐美和蘇聯為參照的橫向的“趕超”,我們對未來的想象已經有了一個以空間的范例作為時間上追趕的對象。因此讓中國的科幻提出對于全球性問題的想象,似乎是難以達成的。中國“現代性”所期待的是民族命運的超越,這其實對科幻提供了內在的限制。我們要追求的目標已經在世界上存在,我們就難以形成科幻所需要的面向。同時,從內容和形式的角度觀察,中國“新文學”的主流由于現代性內在的要求又是以表現“現實”為目的的,現實被寫實主義賦予了絕對的意義。對寫實地觀照現實的要求一直是中國“新文學”的主流傳統。科幻小說在緊迫的現實命題之前顯得太離開時代的主題,它想象的面向也過度地不切題,和中國緊迫的現實問題和苦難脫節,它對于未來的“暢想”往往由于缺少現實的依托而受到指責和忽視。在一個吃飯問題尚且嚴峻的普遍貧困的社會中,科學幻想難免被視為空中樓閣。而八十年代之后,現代主義興起,主流的文學又傾向于現代主義的復雜技巧。于是科幻又顯得形式陳舊,難以引起關注。
到了今天,中國不再是一個貧弱的社會,普通人也告別了匱乏的生活,而高速發展又帶來了諸多新問題。中國社會由于自身的高速發展,而和發達社會面臨既有相似性又有極大差異的新結構。中國具有的全球影響力使得中國的想象力需要在一個超出歷史限定的全球的層面上展開。科幻小說對未來的思考,對于倫理和人文與科學的問題的關注更已經成為了社會的主流問題,這為科幻小說提供了新的歷史平臺。
同時,中國文學的結構也由傳統“現代性”的主流文學和非主流的分野轉化為傳統的“純文學”和類型文學與網絡文學的三足鼎立。這種變化為作為獨特類型的科幻文學帶來了新的社會的可能性。
還有一個因素也很重要,就是中產群體的急劇擴大,80后、90后年輕一代的迅速崛起和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的新社會格局為科幻小說提供了新的讀者。這些讀者有其全新的生活形態和思維方式。他們對于全球性議題的關切和對于自身的自我認同的需要,以及他們在一個全球化的不確定的世界上生存所面臨的新問題都為科幻文學提供了可能性。
科幻文學和電影等類型會在未來有很好的發展,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