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
“從中國封建社會經濟波動的基本輪廓來看,中國封建社會經濟的運行軌跡是繁榮與大衰退的相互交替。而且,大衰退的時期要長于繁榮時期。”
“歷史經濟波動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政治因素或者是說政治運動推波助瀾。”
2015年7月4日,在第九屆“中國經濟增長與周期論壇”上,湖南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教授陳樂一從三個時期分析中國經濟波動史,包括中國封建社會的繁榮與大衰退、中國現代經濟的波動,以及建國以來我國的歷次經濟波動。最后得出了以上結論。
“經濟波動的歷史主要是秦漢開始的。”
通過查閱大量文獻,陳樂一指出,中國封建社會一個特點是社會經濟發展長期停滯不前,如果用曲線表示的話,波峰到波谷之間的幅度非常巨大。
中國封建社會的運行軌跡
大繁榮與大衰退交替出現
“從秦漢到近代的2000多年歷史中,我國經歷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波動,其中有幾次波動特別巨大,對社會經濟帶來了毀滅式的災難。這樣巨大的經濟波動,據史料記載達到六七次,每一次都持續了幾十年,甚至是二三百年之久。”
從秦朝、漢朝到三國時期,先后發生了三次不同的波動。包括秦漢之交的經濟波動,西漢末年的王莽時期經濟波動,東漢末年、三國初期的經濟波動。當然,這中間也出現過空前的繁榮和鼎盛時期。
秦始皇順應歷史潮流,與公元前221年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全國的封建王朝。在他短暫的統治時期內,進行了一系列的重大改革。但是,短暫的統治中不停地用兵,瘋狂地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大規模的工程,大大加重了人員的賦稅和徭役負擔。最終激起中國歷史上第一次農民大起義——陳勝吳廣起義。秦王朝滅亡以后諸侯并起,特別是劉邦項羽之戰蔓延全國。
漢王朝建立在大混亂的廢墟上,到后來開始有所好轉。“中國經濟全面恢復,出現文景之治,經濟出現了欣欣向榮的景象。經濟發展的曲線從下降走到回升,但是回升的速度相當緩慢。直到漢武帝時期,國民經濟出現了空前的繁榮,成為漢代鼎盛時期。”
這種經濟繁榮的局面基本延續到西漢末年。漢代巨大的經濟波動爆發在王莽篡權以后,這次經濟波動幅度比第一次大得多,王莽時期爆發的赤眉起義,聲勢之浩大遠遠超過了清末農民起義的規模,破壞力自然更強烈。
“到了東漢時期,社會經濟出現回升的趨勢。明帝末年,東漢社會經濟發展呈現了一片繁榮興旺的景象。但是經濟回升的曲線,并沒有達到西漢前期曾經達到的高度。”接下來維持了景象,沒有得到進一步的發展。
第三次巨大的經濟波動爆發在東漢末年,直到西晉初年。標志是黃巾軍農民大起義,這次起義的規模之大,范圍之廣,歷史之久都遠遠超過了西漢末年的起義,更超過了陳勝吳廣起義。接踵而來的是軍閥割據引起的更大的混亂。這使社會生產力徹底地破壞了。
魏晉南北朝時期出現了長時期的大衰退、大劫難。中國歷史上這次空前的大劫難開始了,從晉朝開始到隋朝前后歷時280余年。將近三個世紀的災難是中國歷史上最混亂、最黑暗的一個時期。這次大衰退的規模之大、歷史之久、破壞之強都遠遠超過了以前的任何一次經濟波動。
到了隋唐五代時期,也出現了大的繁榮與動蕩。唐朝前期出現了貞觀之治和開元之治,后來爆發了黃巢為首的農民大起義,導致大的動蕩。
直到北宋重新統一中國,出現了社會經濟的大繁榮與動蕩。到元朝出現了大崩潰,元朝以后國家又出現了大分裂。
“從以上中國封建社會經濟波動的基本輪廓來看,中國封建社會經濟的運行軌跡是繁榮與大衰退的相互交替。而且,大衰退的時期要長于繁榮時期。”
近代經濟波動始自鴉片戰爭
呈現出周期性波動的特征
陳樂一認為,中國封建社會的繁榮與衰退的交替出現,不是一個真正的經濟周期。
“我們不能用近代的危機學術或者是近代周期理論來解釋古代的這種繁榮與大衰退的近代的重復。這是封建社會經濟周期波動的基本情況。”
他強調,近代中國的經濟波動主要是從鴉片戰爭以后開始的。
“對近代中國經濟的發展分析最大的困難是資料的困難和不準確性。不像現在,經濟統計中不僅有國民生產總值的連續數字,以及各部門的行業產值和產量等指標。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不能對中國近代的經濟發展模型進行計量分析。”
陳樂一指出,近代經濟動蕩可供研究的指標有兩個,一個是價格指標,一個是規模貿易指標。這兩個指標都有綜合的限制,尤其是價格指標,這個價格指數的波動形態和總量波動形態十分接近,直接用這價格指標來測定近代中國經濟的波動形態,集中到現在的經濟史中,結合價格指數資料、工業和農業產品物價指數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中國從19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到20世紀30年代物價上漲速度加快,并且呈現出周期性的波動的特征。
“物價周期性波動中逐步上漲,同時存在波長為三到五年的周期波動,也存在著波長為十到十二年的周期波動,波動很不規則。”
如果用三年移動的總體估計,中國批發物價指數出現了下降的趨勢。1885年以來,批發物價明顯存在希望波長為25年左右的中長期周期波動,也有可能三年的平均化對中國的工業批發物價指數和合乎農產品批發物價指數進行處理。經過處理以后的各種價格指數波動形態比較清晰。“他們的波動形態大體一致,波長為25年左右的中長期的波動是很明顯的。”
當時近代第一次經濟周期的波動,批發物價總指數的波谷在1884年,波峰在1905年。第二次經濟波動的波谷批發物價總指數在1891年,波峰在1931年。大體對外貿易指標,在平均值和經驗的判斷,周期的峰谷可以基本確定在1887年、1914和1934年,波峰確定為1905和1931年。
由此,陳樂一得出一個結論,近代經濟的基本特征有兩個。一個是呈現基本資本主義國家的經濟波動的同步性。“例如南開大學王玉團隊的研究,他們用三年移動平均法對1867-1936年進出口物價指數的原始數據進行處理,可以得出比較清晰的中國近代進口物價和出口物價的波動曲線圖。結論是進口物價的周期性波動的曲線與批發物價總體性物價的波動性曲線比較相似,出口的周期性波動物價曲線差距就很大。”
這說明物價的波動更多是受到進口商品價格的影響,表明了近代物價的經濟波動很大程度上受到世界市場的影響呈現出與西方資本主義經濟波動同步性的特征。
“近代的第二個經濟波動特征是波動幅度低于西方主要資本主義國家。”1867-1936年期間,英國、法國、德國、美國、日本的批發物價指數同中國對比分析可以看出來,同期中國批發物價的波動幅度明顯低于以上資本主義國家。
“到了1937到1949年,中國出現了登峰造極的無限的通貨膨脹。中國物價上漲50%,當時算是相當緩和,此后不斷上漲,到1937年上漲到15倍,成了完全無法控制的一個上漲速度。以上海物價指數作為中國同期的登峰造極的通貨膨脹的證明。這個時期上海的物價指數不存在周期性波動了。”
有資料表明,1922年到1929年期間,中國的物價波動形態,與除法國意外的主要資本國家,波動幅度一般都不大。1930年到1931年,受到世界經濟大蕭條的沖擊,五個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的物價逐年下降10%以上。1932年以后開始回升。而中國特別是上海卻正好相反,1930-1931年物價上漲,1932年才開始下降。1936年國家基本處于戰爭時期。
“1948年物價上漲的趨勢仍然沒有停止,這和中國的物價趨勢是一致的,這種情況下物價的上漲速度,比其他的資本國家大得無法比擬,物價上漲的速度太快了。直到1949年建國前期,物價波動完全失去了控制。”
建國以后的經濟波動13次
投資規模導致經濟的張與縮
我國建國50多年以來,我國大大小小的經濟波動總共有13次。
“通過對歷史經濟波動的規模的考察,可以發現歷史經濟波動的物質基礎是投資波動,投資的擴張和壓縮導致了經濟擴張和收縮的交替出現。投資擴張和壓縮導致經濟的繁榮和蕭條,這與既有的經濟體制和中央政府的政策決定緊密相關。”
1953年,出現經濟上的冒進,直到1954、1955年出現衰退。1952年底,我國順利完成了恢復國民經濟的艱巨任務,工農業生產達到建國前的最高水平,國家提出了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加上“一五”計劃的目標,大家接受社會主義的積極性日益高漲。1953年,總體經濟情況很好,出現了三年恢復時期的持續繁榮,GDP達到15.6%,形成了經濟上的波峰。但是,到了1953年“一五”計劃的第一個年頭,很多地區產生了極端的情緒,出現了經濟上的大冒進,導致1954年全國經濟出現了連續兩年的衰退,1954、1955年GDP增長速度大大低于1953年的速度。
1955年,中國農業大豐收,是建國以來農業總產值最高的一年。但是,1955年下半年出現了社會主義改造的高潮。全國大冒進的情緒下出現了“三管齊下”的偏差,農貸的增長太高了,造成了赤字。
1956年經濟確實出現了過熱的傾向,1956年GDP達到了15%,形成了波峰,由于出現了冒進和失誤,導致1957年不得不實現小的緊縮調整,出現了溫和的衰退,GDP增長降到了5.1%。1958年大躍進運動后,出現了1958-1960年大衰退,接著出現了1960-1962年的經濟大衰退。
第四個波動是1964年至1965年的繁榮,到1967-1968年大衰退;第五個周期是1970年的繁榮和1972年的衰退;第六個周期是1973年的回升和1974年的衰退;第七個是1975年的繁榮到1976年的蕭條;第八個是1978年的繁榮到1981年的衰退;此后是1984-1985年的繁榮,到1986年衰退;1987-1988年繁榮,到1989-1990年市場疲軟;1992-1993年的繁榮和1998年以來的通貨緊縮;第12次是2000-2009年的繁榮與衰退;第13次經濟大波動是2010年以來的新一輪。
“由此得出結論,建國以來經濟波動的基礎是投資波動,投資的擴張源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以及企業強烈的投資沖動的需求。”陳樂一強調。
促成投資需求轉化為現實的主要動力是中央政府做出了投資擴張的決策。投資加速是由于受到資源短缺的約束,供求關系的緊張,各種瓶頸壓力增大,中央政府不得不做出壓縮投資的強制性決策。所以在投資擴張和壓縮的相互交替的過程中,中央政府的決策起了關鍵的作用。
“擴張性和收縮性的決策決定了變動的方向。分析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企業強烈投資的沖動和需求,是一種體制性因素,是計劃經濟體制的產物,中央政府作為管理者身份,投資擴張和加速的決策是一種政策性的因素。所以這個投資的擴張和壓縮導致的經濟的繁榮和蕭條,根本原因在于計劃經濟體制和中央的政府的政策決定。”
“歷史經濟波動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政治因素或者是政治運動的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