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唐亞軍
王德才是大風煤礦運輸隊機車司機,雖然人長得不怎么樣,但是有一身的好技術,徒弟帶了不少,再加上為人和氣,因而在單位有著極好的人緣,大家都愛和他交朋友。他也有缺點,就是沒事愛喝點小酒,而且性子倔,認準的事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為此,運輸隊隊長和書記經常批評他,叮囑他注意安全,尤其是下井作業之前,千萬不能喝酒,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沒當回事。
周日中午,上大學的兒子回家休假,爺兒倆一高興又喝上了,妻子在一旁勸說道:“老王,你今天還要做晚班呢。快別喝了,喝酒誤事!”王德才不高興了,把眼一瞪:“你這婆娘,少啰嗦,我還不知道分寸嗎?兒子好久沒回家了,今兒個老子心情高興,喝點小酒,礙著你啦,我的事你少管。”妻子在一旁不敢吭聲了,王德才對著發愣的兒子哈哈大笑:“小子,發什么呆呢,你不知道你這大半年沒回家,爸爸想你想得苦呵,今天咱父子倆喝個痛快!”兒子知道父親的牛脾氣,無奈之下,只得陪著父親盡興。
轉眼就到了上晚班時間,王德才不顧妻兒的勸阻,風風火火來到了隊進班室,就想點個名下井。值班隊干李強老遠就聞到了王德才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頭,把王德才拉到一邊,說道:“師傅,看你身上這身酒味,準是中午又喝了不少酒,這樣下井作業很不安全。聽我的,今天這個班就別上了,我另找別人替你。”王德才的牛脾氣又沖上來了,沒好氣地說:“小李,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呵。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師傅平時就愛喝點小酒,酒后下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來就沒有出過事,連隊長和書記平時都由著我,你這小子剛當上副隊長沒幾天,竟然管起師傅來了。”
“師傅,您……”李強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么,王德才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頭:“行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放心,我知道注意安全,不會出事的。再說了,我那寶貝兒子正在讀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你不讓我下井,要我全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呵。”
聞聽此言,李強一時怔住了,半晌做聲不得。
王德才可不管這些,大踏步出了進班室,穿戴整齊下了井。井下大巷里冷風一吹,只覺得頭暈目眩,坐在機車的駕駛凳上,身體就直打飄,不禁憤憤地在心里罵道:“媽的,這二鍋頭后勁可真大,開始喝時還覺得不過癮,現在倒來折騰老子了。”
王德才硬挺著身子,拉了幾趟車,覺得腦袋直犯困,呵欠連天,意識模糊,特別想睡覺,本想找其他機車司機代自己開,又擔心受到別人的嘲笑。“他們的本事全是我教的呢,可不能讓徒弟看師傅的笑話!”王德才在心里提醒自己,“還是拉完今天這班再說,下班再回家好好補覺。”
于是,他強打起精神,又開動了機車,只覺得頭冒虛汗,視野也越來越模糊。正在似睡非睡之際,突然發現前面的機車道上不知何時停著幾輛礦車,王德才一慌張,本該拉剎車柄的,卻拉了加速柄,這下他可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在強大的慣性下,人都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機車道旁,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也是王德才命大,這當兒,采煤隊有幾個做晚班的采煤工正好經過這里,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王德才,立即打電話向礦調度室呼救,救護隊員火速下井,抬著擔架將王德才送上地面。緊急待命的救護車一分鐘也沒閑著,急吼吼地將王德才送往醫院搶救。
經過一番生死攸關的大搶救,王德才雖然命保住了,但是卻摔斷了頸椎骨,導致偏癱,右邊身體完全失去了知覺,沒法治愈,需終生服藥控制傷情。受此影響,上大學的獨生兒子不得不中途輟學,出外打工賺錢為父親治傷。妻子整天哭哭啼啼的,一個勁兒埋怨他不該不聽勸告,拿生命冒險……
王德才又悔又恨,他經常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喃喃自語:“悔不該呵,我怎么這樣倔呵,這么多人勸我不要酒后下井,我就是愛逞強,誰的話都不聽。這就是我的報應呵,如果一切能夠重來就好了,我一定不會拿生命犯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