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云南血鉛村

徐陽

蘭坪鉛鋅礦，位于縣內的金頂鎮。2004年的統計數據顯示，蘭坪金頂鉛鋅礦儲量1426萬噸，是亞洲儲量最大的鉛鋅礦。

從上世紀70年代后期開始，蘭坪鉛鋅礦開發投資體制先后經歷了國家投資開發、無序群采、國家和云南省聯合開發、云南省自主開發、投資多元化開發的過程。2003年7月，云南金鼎鋅業有限公司組建成立，擁有該礦開采權。

金鼎鋅業的冶煉廠、鉛鋅采礦區、尾渣庫分布在蘭坪縣金頂鎮幾十個村莊。冶煉廠核心廠區與最近農戶間的距離不到100米，而環保部門要求的衛生防護距離是600米。

蘭坪縣衛生局2010年開展了一次體檢，緊鄰礦場的麥桿甸村民小組61名兒童中，有59人血鉛超標。2012年大理學院的一份研究顯示，蘭坪縣內婦女的發鎘及尿鎘樣本過半數高于國際標準，各組別婦女的發鎘含量超標比率均超過九成，情況相當嚴重。

關于工廠附近的土壤污染問題，蘭坪縣環保局副局長楊仕文回應媒體時稱，該縣沒有技術力量，也沒有檢測的儀器，所以沒有對工廠附近的土壤做過檢測。

為評估冶煉廠臨近的金頂鎮村莊受重金屬污染的情況，綠色和平調查員于4月上旬采集金頂鎮的耕地土壤、河水樣本，以及家居灰塵樣本，送至第三方獨立實驗室進行檢測。結果顯示，金頂鎮的環境中普遍存在嚴重鎘和鉛污染，廣泛耕地土壤質量已超出國家土壤環境質量標準III類土壤標準（表明土壤質量已不能保障植物正常生長，即已不適宜農業生產），超標最高的樣本鎘含量是國家III類土壤標準的142倍； 鉛含量是III類土壤標準的8倍。通過回歸分析發現，采樣點的鎘、鉛、鋅的濃度與其到金鼎鋅業冶煉廠的距離存在顯著的相關關系。隨著距離的增大，濃度呈指數級遞減的趨勢。本次調查首次將針對家居降塵重金屬含量的研究列入檢測。檢測結果發現靠近冶煉廠的村戶家中的灰塵含有極高濃度的鉛，有鉛中毒風險。

鉛鋅采礦及冶煉過程的污染物主要為鉛、鎘、鋅等重金屬。這些污染物多數存藏在沉積物中，成為二度污染源。重金屬污染物不但造成水土污染，更可經農作物進入食物鏈。附近居民通過呼吸及飲食吸入大量重金屬后，會出現各種中毒反應，包括腎臟破損和中樞神經系統嚴重疾病，甚至癌癥。

非營利環境機構“公眾環境研究中心”的企業環境檢測記錄平臺上顯示，怒江州環保局和云南省環保廳分別在2011和2009年、2014年指出該公司存在環保違規。其中，2009年，該公司因私設排污口、向附近的沘江排放鎘濃度超標887倍的廢水而遭行政處罰。云南省環保廳國控重點污染源超標排放數據顯示，金鼎鋅業近年來有多次超標排放記錄。

綠色和平在其調查報告《“鉛鋅”萬苦》中表示，在目前缺乏土壤環境的具體法規的情況下，土壤被鄰近工業活動慢性污染的時候，并沒有追究或懲罰污染者的機制。首先，中國一直欠缺針對土壤保護的相關法律。由于土壤不會流動，其污染跟大氣或者水污染不一樣，是可以長期積累的。如果按照現行的排污標準和監管制度，并不能對長期排污造成土壤污染的個人或企業起監督問責的作用。這種累積性的污染責任一直欠缺法例去追究。其次，當涉及重金屬的工業，如鉛鋅冶煉的排放大戶在進行建設項目環評時，多數沒有為保障周邊農地土壤環境而設計防護范圍，常常出現農地與冶煉廠之間幾乎零距離的情況。

2014年4月，中國環保部和國土部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中國16.1%的土壤和19.4%的農田受到了污染。其中，鎘，鎳和砷是最常見的污染物。不過，綠色和平污染防治項目主任江卓珊告訴記者，該報告缺乏具體的地理信息。“報告沒有公布土壤采樣來自哪些省份或地區，”她說。“有的組織希望獲取該研究的更多信息，但被拒絕了。”

金鼎鋅業的冶煉廠、鉛鋅采礦區、尾渣庫分布著蘭坪縣金頂鎮幾十個村莊，這些村莊飽受污染，臨近冶煉廠的農田土壤重金屬含量嚴重超標，村里兒童的血鉛水平普遍超標。金鼎鋅業在2006 年為了通過竣工驗收審批，曾經編制麥桿甸村和香柏村的搬遷方案，可是事隔9年，搬遷的選址還是沒有消息。蘭坪縣政府在2013年再次宣布了搬遷計劃，并對村民說在2016年底之前可以完成搬遷。然而村民們說除此之外他們再也沒收到關于此事的其他消息。綠色和平調查員通過氣球“飛屋”的裝置概念，呼吁當地政府盡快將臨近村莊搬離污染重地，還給村民一個無毒家園。據最新報道，目前金鼎鋅業情況比較特殊，公司暫無法人，中紀委調查組也已進駐該公司。距離冶煉廠約400米的香柏村的村長張元杰無奈地說，“現在的問題是企業不出錢……我們兩個村（香柏村和麥桿甸）搬遷最低需要兩三個億的資金。”

姐姐楊樹燕，14歲，常年身體不好，胃痛、吃得很少。和12歲的妹妹楊樹芝在縣醫院體檢過，血鉛超標。他們的媽媽楊瑞花，50歲，一直有便血、腎結石、腎積水、骨質增生等癥狀，年前住了幾個月醫院，現在干活已經很吃力了。

楊慧強，3歲。對于工廠的污染情況，奶奶顯得很氣憤，搬家說了好久，一直沒有實際動作，家里也不富裕，只好將就著過。“我們老了無所謂了，孩子還小，怕有什么問題。” 她的親戚張奕松，2歲半，血鉛超標一倍多，為了看病，家里花了不少錢。香柏村村長張元杰說，孩子們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百分之七八十都會血鉛超標。

這里原本是一處樹木濃密的山谷，但隨著尾礦庫的進駐和尾礦泥漿的增多，山谷中的植被將被逐漸淹沒。

哨上尾礦庫是選礦廠排放尾礦廢水的地方，位于幾座山中的谷地，一側由土石壩堵住，形成一個大型的尾礦池。數十根管子源源不斷地向尾礦池排放黑色的泥漿，晾曬、凝固成灰色的泥沼，含高濃度的有毒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