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塘紀事（組詩）

艾德勛

清水塘

清水塘是一個自然村

坐落在云貴高原瀾滄江邊

四圍環山，只在東方留一個出口

因村內有小水塘而得名

隸屬永平縣杉陽鎮阿海寨村

幾百戶人家，分為四個村民小組

由于缺乏水源，當地流傳著

“清水塘栽下秧，老母豬不吃糠”的俗語

辣椒、板栗、香椿、小柞梨……

除了種糧食，它也出一些特產

近些年還種了核桃，但都不成規模

所以，鄉親們至今也未小康

因為不在面子上，新農村建設的項目

一直與它無緣，2013年以前

村內沒有一米硬化路面

也沒有產業扶持項目

村子里一個靠讀書走出來的人

托人安排了幾個小項目，幾十萬資金

想好好修修村子的路

讓村里的孩子到村外上學，好走一些

結果施工管理監督不到位

路面修得很差

讀書人回村時，鎮里的領導

還有修路的包工頭都對他說

修路的錢欠下近二十萬

讓他想辦法，再爭取一些

讀書人心里問，為鄉親們做點事

為什么這么難？

奶奶

奶奶，我慈祥的奶奶

已經成為記憶

已經成為一堆墳塚

她黑布包頭，裹著小腳

她患有眼疾，佝僂著身體

常年在家里做飯、喂豬和掃地

彎曲的脊背上，依次

背大了我們四個孫子，還要

到房后的松林里拾柴

到河邊的小水井提水

她叫三弟老三扁（鼻梁塌）

她喊四弟小黑翹（嘴唇翹）

她說燒火要空心做人要忠心

說浪費糧食要遭雷劈

媽媽為她墊上的褥子蓋上的毯子

她總是收回到堂屋的木柜里

說大孫子讀書克得（進步）

以后到遠處的學校頭用

她68歲那年，村里包產到戶

可奶奶因疾病醫治無效

去世前回光返照，杵著拐杖走到大門口

對著祖墳山，向家人

交代了安葬她的地點

奶奶上祖墳山找爺爺去了

離開前，沒享過一天福

學游泳

對于游泳，我相信每個人

都需要一個學習的過程

六七歲的時候，叫明遠的遠房堂哥

帶著我到經常玩耍的小河溝

選了一個兩邊都是土崖的地方

攔壩蓄水，然后堂哥趁我不防備

一掌把我推進蓄滿水的溝里

接著他在外面比劃，教我怎樣劃水

求生的本能，加上他極不專業的指點

腳蹬手扒，我在能淹過頭的河溝里

學會了游泳

后來，我從村里的小水塘

游到了縣里的大水庫

游到了西洱河

游到了瀾滄江

逃學

上小學時，我是村子里

有名的好學生，可還是

有過幾次逃學的經歷

逃學是壞事，逃學去干的

也是壞事

到水庫里游泳，到生產隊的魚塘里捉魚

捉到的魚不敢帶回家，又放回魚塘里

回家偷出父親的火藥槍，以及

彈藥等裝備

去豌豆地打斑鳩，去樹林里打飛鼠

模仿電影里的偵察兵，戴上

白己編織的柳樹帽，潛伏到集體的田里

把新鮮的蠶豆吃個飽

而逃學的結果

不用說，你也知道

在學校被老師體罰

在家里，被母親一頓毒打

白爛泥

白爛泥其實叫高嶺土

當然，這事我后來才知道

趙家隊的人用白爛泥和泥巴

再把泥巴搬到一個會轉動的木架子上

做成各種形狀，放進土窯子里燒

出窯后，那些東西就成了陶罐、火罐

酒壺、茶壺，還有大小土碗

用牲口馱到杉陽街的集市上，可以換錢

而白爛泥居住的地方

離趙家隊有一些路程

他們就出錢讓村里人搬運

因為無法抵抗冰棍與小人書的誘惑

年紀小小我們就勤工儉學

兩只糞箕，一副鉤擔

放學后就去搬運白爛泥

每挑一擔碗廠都有人過秤和登記

感覺挑了好長時間，稚嫩的肩膀

磨出了繭子，可到廠里結賬

還是只有幾毛錢

雖然只有幾毛錢，心里還是很高興

因為可以有冰棍吃，更重要的

是可以買到下一集《三國演義》

或者《西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