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錢”到底是如何操作的？

王宏偉+歐陽衛民

隨著全球交易的日趨便利，特別是跨境交易和網絡交易大量增加，洗錢活動的規律發生了顯著變化，一個重要特點是，貿易融資產品正在被頻繁地利用為洗錢工具。

房價與藝術品：流通產品成為洗錢工具

2015年7月，在東南亞訪問的英國首相卡梅倫表示，他將宣布采取措施，打擊那些通過購買英國房產洗錢的外國貪腐官員。

卡梅倫在7月28日訪問新加坡期間發表一個關于反腐的公開演講，談論英國，尤其是倫敦房地產業廣泛存在的問題——“倫敦房產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海外空殼公司購買，其中許多使用的都是贓款或是‘洗過的現金。”

有報道稱，根據一國際組織今年3月的一項最新調查顯示，倫敦目前共有36342處房產是屬于那些位于英屬維京群島、澤西島以及英屬曼島的離岸公司，所占面積高達3.6平方公里，每10處房產中，就有1處屬于這些離岸公司。而僅英格蘭和威爾士兩地離岸公司所掌握的英國房產的價值就高達1200億英鎊（約合11600億人民幣）。

這種利用英國房產藏匿贓款的方式助長了英國房價的不斷攀升，并造成開發商不斷開發高級住宅，使得普通百姓無力承受的結果。“因為英國一些律師、會計和房產經理人從不過問購房資金從何而來，腐敗行為也由此受到了助長”。

事實上，除了房子以外，不少可以進入流通市場的產品都成為洗錢工具。

天價藝術品是其中之一。“與炒作和圈錢相伴的，是藝術品洗錢。”當代藝術家、策展人江因風一針見血地指出，“天價藝術品在國內已成為洗錢、貪污、融資和變相集資的最好方式之一。”

徐悲鴻油畫《蔣碧薇》拍出7280萬元后被證實是美院學生習作；2.2億元天價“漢代玉凳”成為圈內笑談；齊白石《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2年內從2000萬元跳至4.2億元；一些在國際上并無影響的當代藝術家，其作品的拍賣價動輒數千萬……

藝術品沒有評估標準，交易方式不透明，容易跨國交易和轉移，成為其易于被洗錢的原因。江因風犀利的指出，“2009年，《泰晤士報》進行了一次大規模問卷調查，有效問卷140萬份，產生的一份‘20世紀200位最偉大藝術家名單中，中國無一人入選，日本入選4位，然而中國藝術家的作品價格卻達到日本藝術家的10倍，這是很反常的。

如果讓我開列容易成為洗錢工具的藝術家名單，我會把市場價格超過100萬元的藝術家全部列入，包括當代藝術家和近現代國畫大師，至少在100人以上。前面說過，繪畫容易攜帶，易于洗錢，而雕塑尤其是大型雕塑就很不方便。公開報道顯示，岳敏君在加拿大想出手13座大型雕塑，價格從500萬元降到150萬元仍未出手，可是他的油畫卻能達到幾千萬元的天價。”

多種多樣的洗錢手段

《絕命毒師》中，兒子為父親建立了一個癌癥募捐網站，得了癌癥的父親將自己販毒的收入找黑客匿名到世界各地賬戶分批打入這個網站，最終將這筆錢洗白。

這是眾多洗錢方式中的一種。事實上，保險、海外投資、地下錢莊、各類賭場、旅行支票、基金會都有洗錢的陰影。而無論是藝術品，還是房子，抑或是其他，都不過是一種中介物。

清洗黑錢的伎倆變化多端，而且往往錯綜復雜，但整個過程大致可分為以下三個階段：將犯罪收益投入到清洗系統過程的處置階段；通過復雜的多種、多層的金融交易，將非法收益與其來源分開，并進行最大限度的分散，以掩飾線索和隱藏身份的培植階段；使非法變為合法，為犯罪得來的財務提供表面的合法掩藏，犯罪收益人就能夠自由地享用這些骯臟的收益的融合階段。

“最簡單的手法，就是藝術品賄賂，”江因風介紹，“比如B送給A一件藝術品，然后由A將藝術品送拍，再由B以100萬元買回，這就相當于A變相收受100萬元賄賂。”

但復雜的方法可讓人瞠目結舌。20世紀80年代，為躲避美國國稅局的檢查，瘋狂艾迪電子公司所有人艾迪·安塔從公司撤出了數百萬美元的款項。這只是最初的計劃。然而，他和共謀者發現，如果將這筆錢以合法收入的名義轉回公司賬戶，他們會賺得更多。

在股票首次公開發行準備階段，這筆錢可以抬高公司上報的資產價值。于是安塔多次前往以色列，用身體和手提箱攜帶了數百萬美鈔。安塔分批將錢存入以色列的一家銀行，有一次前往以色列，他一天內就存了12筆款項。

在美國或以色列的執法部門尚未發現賬戶中突然出現的巨大收支變化之前，這筆錢就已經從以色列銀行電匯到了實施銀行保密法的巴拿馬。安塔可以將錢從這個賬戶匿名轉入各種境外賬戶。隨后安塔再慢慢將錢從這些賬戶電匯進合法的瘋狂艾迪電子公司名下，此時這筆錢就與合法資金混到了一起，入賬時記為合法收入。

瘋狂艾迪總共清洗了8百多萬美元。經過他的策劃，發行股價大增，促使公司比沒有這筆非法收入時增值4千萬美元。賣掉股票后，安塔凈賺3千萬美元。1992年執法部門在以色列發現了他，以色列將其引渡回美國接受審判，他最后被判處八年有期徒刑。

從“無條件保密”到“可疑交易報告”：反洗錢形勢下的觀念變革

1970年，美國通過《銀行保密法》，改革了傳統的銀行保密制度，確立了美國反洗錢制度的基礎。

20世紀八九十年代，多數發達國家和地區先后制定了反洗錢法，對金融業保密制度進行了大刀闊斧的革新。

以嚴格的銀行保密制度而著稱的瑞士，也迫于國際壓力接受了國際通行的反洗錢規則，從2004年7月1日起，凡在瑞士銀行利用匿名賬戶向國外匯款超過一定數額的客戶，銀行必須公開其真實身份。

從“無條件保密”到“可疑交易報告”，從“客戶至上”到“了解你的客戶”，是金融系統在反洗錢新形勢下發生的一場觀念變革。

2004年美國反洗錢“戰爭”可謂硝煙四起，當局對一批違規銀行、賭場，涉嫌洗錢或資助恐怖活動的慈善機構、基金會下達整改意見書并進行處罰。其中最引人關注的處罰案件就是對里格斯銀行和AmSouth銀行的處罰事件。

5月13日，北美里格斯銀行因被證實長期違規操作而被處以2500萬美元罰款，這是當時在美國因違反《銀行保密法》而被處以數額最高的罰款。里格斯銀行案件曝光后，在美國銀行監管業引起了軒然大波，隨后美國參議院對美國整體反洗錢的有效性提出質疑，銀行監管機構開始對一系列高風險銀行進行嚴格檢查。10月，AmSouth銀行因違反反洗錢規定，被處以1000萬美元罰款，同時美國的密西西比南區律政署也沒收該銀行4000萬美元，美聯儲也對該銀行下達了限期整改意見書。

俄羅斯的懲治措施比美國更加強硬。2004年6月和7月份，俄羅斯中央銀行先后將兩家涉嫌洗錢的當地銀行直接關閉。

專門制定反洗錢和反恐融資領域內的國際指引，并積極推動各國相關政策制定和實施的政府間組織FATF，新的“40+9條建議”及其解釋要求各締約國將洗錢和恐怖融資適用“單位犯罪”的規定，即法人也應該成為上述犯罪的主體，對單位和單位負責人適用“雙罰制”。

可見，國際社會已經不滿足于行政性罰款形成的威懾，將直接動用刑罰手段處理嚴重不合規主體。因此，各國被監管行業更加審慎警覺，將“了解你的客戶”、“客戶記錄保存”和各項報告義務等反洗錢要求內化為嚴格的工作紀律。

面對洗錢抬高倫敦房價一事，卡梅倫高調宣布，將在今后保證“英國不再成為全球腐敗資金的保險柜”。并稱，“我希望英國成為接受世界投資最為開放的國家，但我也想確保這些投資都是干凈的，英國不會給贓款留有余地，事實上，全世界都不應該給贓款容身之地。”這應是各國的心聲。

（文據《新華日報》、《中國金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