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

趙俊峰

彩云之南通往天籟西藏的茶馬古道上，有一個神奇的地方，東臨碧波蕩漾的洱海，西倚古木蔥蘢的蒼山。它的神奇在于，無論你是否去過這個地方，它都會美妙地存在于你的心上，讓你充滿與之牽手的渴望與期盼。

這種渴望與期盼更像是一種初戀的感覺，就像蒼山總是喜歡把洱海當成鏡子，在月亮升起的時候，映照肌膚如雪的姑娘。千百年來，她們的嫁妝簡單而彌足珍貴，那就是被凈水沐浴過的白云，與蝴蝶的翅膀一起盛開的鮮花，以及那種天光明澈的寶石藍，藍得足以讓你沉醉在有容乃大的天地之間，自由呼吸春秋的氣息，吐納冬夏的玉潔冰清和脈脈溫情。

這種童話般美輪美奐的景象，讓素昧平生的人們變得心有靈犀，偶然一個回眸之后，閉上眼睛，電影《五朵金花》就開始在你的腦海里放映。

這里曾經是一個王者之邦，一片戎馬之地。時間就這樣從容不迫地堆砌起一座名揚天下的古城，每一塊石頭，都能被歲月的手指輕輕擦出神話的色彩。甚至，每一條阡陌縱橫的街巷，都有傳奇的史詩和英雄的故事，榮耀著獵獵的戰旗。

當無數的風流人物已經背影遠去，天空又還原出本真的湛藍和云朵的潔白，卻依然有無數顆豪杰之心生生不息跳動著，任憑大風升起的狼煙以及狼煙里眼花繚亂的刀光劍影，在丹田之氣的吐納之間，演繹出武俠小說《天龍八部》。甚至，可以讓每一個渴望成為大俠的人，沿著通往蒼山之巔那行不朽的足印，成龍上天，平步青云。

大理，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始終讓人們的血管里奔涌著勃發的激情和拜謁的沖動。

大理，總是讓人感覺熟悉而又陌生，就像你找不到日月運行的痕跡，光陰的翅膀已經劃過天地：就像你常常忘記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它們卻自然而然存在于你生命的分分秒秒。

大理，無論在地球時光的敬仰之上發生多少滄海桑田的變化，那里的花香總在你的肺葉里流淌和升騰；那里的風總是拉著白云的裙裾優雅地跳舞；那里的人們不需要統一口徑的世界語，甚至不需要太多語言，只要心懷愛意，就能和諧地交流，幸福地生活。

大理，世界上最適合散步的一個地方，不需要周密的計劃、刻意的準備，也不需要太多的行裝，只需要你的雙腿帶著你日思夜想的心來。每個人的每一次出發，都是一種回歸，是生命里可以不顧一切奔向的一個目的地。

當你真正散步于大理，你會驚喜地發現，大理無時無處不蘊含著生命與生活的“大道之理”，至簡至略，至精至微，至玄至妙。

這種感覺，如同你流連于背負青山、面迎洱海、緊連雞足山、遠眺點蒼山而獨秀的雙廊，在煙波浩淼的水墨畫中，在裊裊的炊煙和不絕于耳的歌聲里，水中的夕陽和天上的星星觸手可及。

恍惚間，搖櫓的老婆婆變成一位頭戴風花雪月的姑娘，莫非，天宮真有一位公主羨慕人間下凡，把自己的寶鏡沉人海底，變成夜色里的洱海仙月，照著世世代代的捕魚人，讓你真切感受而不得不信服：“洱海之奇在于日月與星，比別處倍大而更明”。

這種感覺，如同你仰望卓然挺秀、俊逸不凡的崇圣寺三塔，仰望亙古連綿、峻峭巍峨的蒼山十九峰，心誠則靈的頂禮膜拜立刻化成生生不息的大愛大善，渾然一體融進大理的青山碧水，讓人醍醐灌頂而豁然開朗，儼然自己乘著仙、佛、神專享非凡之鳥的孔雀或鳳凰，或者崇圣寺三塔上的金翅鳥，得道成仙、德化成神、善果成佛，踏著團團祥云，快哉飛翔，讓你從此相信，位于青藏高原東面屋檐的大理，不僅是仙鳥和神鳥的道場，更是天國之人下臨人間、凡人上達天宮的懸圃之地。

要不然，哪怕是一塊信手把玩的大理石，為何如此溫潤細膩？與花草樹木、大江大河同模樣，與人類的筋骨同質感，構成了人類骨肉親近生活、親近大自然的貼心之物！

這種感覺，如同你不知不覺走進水乳交融的皇城民城，身臨普天同慶的朝花節，古老的街市變得活色生香。古城里花山之巔迎風微笑的是花王山茶，下面的百花像是在朝拜。四野鄉寨的人們都穿上節日盛裝來趕民族花街，香風滿街，芳氣襲人。

不僅大理古城飄逸花香，云南“八大名花”的山茶花、杜鵑花、玉蘭花、報春花、百合花、龍膽花、蘭花、綠絨蒿，其實一直悄悄在蒼山組成花園世界。讓你不得不相信，一絲一仙、一縷一神、一光一佛的大理，還是一花一觀音的世界，讓到過大理的姑娘們都夢想變成一朵金花，讓到過大理的小伙們都夢想娶回一朵金花。

這種感覺，亦如同欣賞白族民居的雕梁畫棟、斗拱重疊、翹角飛檐，從門樓、照壁、山墻的彩畫裝飾以及天井與院落之間，讓你忽然頓悟中國太極的奧秘，使天地真氣相容一體，使日月星光相容一處，使四季氣候的善性相容一致，使草木動物的活氣相容達到千秋萬代生生不息。

大理古城甚至轄地邊隅村落里延續的人間煙火已經表明，長輩與小輩，家人與親戚，主人與客人之間，千百年來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安無事。讓你不能不驚嘆，大理人創建的多族人民和睦相處、友善鄰里、人心相親的天堂環境，是大理人早已經明白了一宅一太極、宅宅為太極的天宮建筑的“大理”，創造了多宗教、多民族共同孕育、共同生殖的人道生命，讓你從南詔國、大理國先賢大圣深遂的眼睛里，讀懂生命與生命相互關照、生活與生活相互交流的意義所在：聽懂所有鳥獸飛禽和平相融而和弦演奏的生存之聲。

散步大理，其實就是走進一種精神世界和哲學天地，大理以蒼山洱海為中心，前有賓川雞足山和祥云水目山佛教圣地，左有劍川石鐘山本主神像和佛像石窟，右有巍山巍寶山道教圣地，后有永平金光寺佛教圣地，融本主教、道教、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天主教相于一體為天道、地道、人道相容合一！

三毛說：“人生是短暫的，但卻充滿了玫瑰和酒。”很多時候，好生活需要的玫瑰和酒，其實是需要一份扎扎實實的存在感，需要一份個人的時間、一種悠然的情緒讓心靈安居。而這一切，大理應有盡有。不論失意、得意，不論豪放、內斂，只要放手心靈的韁繩，自由散步在大理，就會被喚醒那些遺忘了的美好，就會被勾起那些沉睡了的情結，就會被提醒那個等待已久的約會。

為了這令人魂不守舍的約會，我一次次真實地投奔和徜徉于大理，不知道古城里老字號的“唐朝”酒吧，已經發生過多少“煮酒論英雄”的故事，我卻愿意在那里從容端坐，遙想李白舉杯邀明月的情景。只要我樂意，我的眼睛，一秒鐘就能邀請到遠處蒼山終年不化的積雪，讓曾經“借酒澆愁愁更愁”的烈酒，此刻都變得如此清涼和甘冽，我甚至感覺，自己已經可以干杯不倒。無論你的命運屬于金木水火土的哪種，在大理，你都可以感覺到這種酒逢知己的心心相印、惺惺相惜。縱然舍棄所有的功名利祿，卻再也舍不得這方讓生命各得其所的水土。

所以，當一朵金花在大理誕生，父母邀我為其取名的時候，我給了兩個字：“霈垚”，因為，從映月洱海到蒼山瑞雪，水天一色的大理，生生不息之水早已經化作萬千生命形態而無處不在；洱海之濱、蒼山之麓的三塔，則緘默而樸素地昭示了“積沙成塔”的哲學，彰顯了三塔如“垚”而高聳巍峨的大道理。這一切，卻從來沒有讓世居的民眾和熙來攘往的遷客騷人們感到任何的“水土不服”。

大理，就這樣讓我們變得慷慨而富足！

我必須承認，大理注定的是一個不見不散的約會，讓你的每一次到來，都是第一次；讓你的每一次離開，都意味著心馳神往的回歸。因為，只有在大理，才能心曠神怡地行走在纏綿的時光之上，關于風花雪月的生活，仍然才可以真實地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