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圍剿”中幾次難忘的戰斗

馮慶成

我于1947年參加粵桂湘邊區人民武裝隊伍，編入余建南中隊，在廣、四、清邊境活動，親身經歷了不少反“圍剿”斗爭，現把幾次最難忘的戰斗記述于后。

一次機智勇敢的突圍戰斗

記得是1948年春夏之交的一天，我余建南中隊從清遠南沖夜行到廣寧江屯木洞村。木洞是老區，群眾基礎很好。但南去幾公里就是有反動派駐軍的石橋下樓和江屯圩，西北邊是北市，駐有敵一個中隊和自衛隊。我隊在木洞村住了一晚，第二晚就轉到不遠的聯和側田坑村，村里住著10多戶人，也是老區。萬萬想不到，就在這一晚，被敵人重重包圍了。我隊共有40多人，配機槍兩挺，步槍30多支，其余是短槍，武器量少質差，子彈大多是自制的翻制土彈。

側田坑村背靠企山仔，是個又高又大的山。當時，從村里狗吠的方向分析，知道包圍我們的敵人不但占據了背后的企山仔，連左右和前邊的山都占據了，人數不下300人，我們是被敵人重重包圍了，情況緊急。但因尚未天亮，四邊的敵人尚未合圍。隊長余建南是一個隨珠江縱隊挺進廣寧的老戰士，曾經受過抗日戰爭考驗、勇敢、有戰斗經驗的指揮員。我當時與余隊長一起，只見他鎮靜自如，組織同志迎戰，在同班排長商量后迅速作出決定，令勤雜人員和幾名護衛趕在敵人動手合圍前的空隙，乘黑夜走大路向執洞坑快步撤離，規定沒有碰上近敵絕不可放槍。后來這些同志都安全到了目的地。余隊長對我們余下的30多名戰斗人員說，這次被包圍了，但也是一次難得的打擊敵人的機會，敵人不熟地形，在天亮前不敢進村，只會在山上。村右邊有一條小溪，水不深，從北流向南。溪底至溪兩邊的梯田高5-7米，像是一條很好的掩蔽坑道。

我們借天黑熟悉地形的條件，分成兩支隊伍，一支隊伍由林棟同志帶一個機槍班沿這條坑道摸到上村背山埋伏，另一支隊伍由朱新榮同志帶領順坑底向村前面走，然后繞過敵人回頭占領企山仔右邊的高山。這樣，不但隊伍離開了敵人包圍的側田坑村，而且一支隊伍在黑夜里伸到敵人的中間，另一支隊伍在敵人包圍圈之外的高地控制敵人。兩支隊伍要40分鐘內到達目的地，在50分鐘后林棟這個隊就向敵四周射擊，給敵人一個錯覺，盡一切可能使敵人自我互相對打。打響后隊伍迅速撤離小坑道，匯合到朱新榮占領的敵外圍高地。大家一致擁護余隊長的意見。在他的指揮下，下半夜開始按計劃行動。不到30分鐘，我們聽到了林棟同志帶領的隊伍向敵人中間射擊的槍聲，敵人不知就里，盲目放槍，竟自己跟自己開起火來，直到天亮未停，當他們知道是我們引發互相打斗時，已經死了3人，傷了4人。我們兩個隊會合后，占領了敵人外圍的高山，遠望敵人抬著死尸傷兵往江屯撤走了。敵人原以為可以將我們一舉消滅，卻落得偷雞不著蝕大本。

二襲江屯

江屯是廣寧縣東北的重鎮，1947年底國民黨反動派派兵進駐了江屯后，積極扶植地方反動勢力，成立了揚徽、揚德、揚明3個鄉的“三揚清剿委員會”。省警隊和縣警隊共有4個中隊，各保還成立了近300人的自衛隊。對我老區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掃蕩”，老區人民和部隊的處境十分困難。

江達泉和梁箕球都是當時廣寧縣“三揚清剿委員會”的反共頭子。梁箕球鎮守江屯，江達泉則率隊四出活動，對我老區群眾實行奸淫擄掠，殺害我地方干部，攻打我游擊隊。

1946年9月間，我部隊得知江達泉要從江屯去北市的情報，并準確掌握了江達泉入北市的時間、路線，大隊長馮石生親自率隊，在江達泉必經的六丁逕大卡口設伏，機槍對準卡口，爆破組埋上地雷，手槍隊埋伏在卡口。江達泉一行前有尖兵，后有護衛隊伍，大搖大擺地向六丁逕卡口步步接近。當江達泉進入我軍伏擊圈時，指揮員一聲令下，地雷炸了，機槍響了，手槍隊向敵人沖殺。江達泉應聲倒地斃命，跟隨江達泉的護衛死的死，傷的傷，活的只顧逃命。當敵人回過神來向我還擊時，我軍已經撤走，敵人亂放的槍聲，成為給部隊的送行禮炮。這次伏擊勝利，震驚了省、縣反動當局，他們隨即加強對江屯鎮的防守。以為可以高枕無憂。

1948年1月28晚，江屯圩演大戲（粵劇），馬奔同志率領的部隊抓住這個時機襲擊江屯。當晚9時許，敵人還在看戲，梁伯帶爆破班和手槍班已摸到余家祠和生泰村之間的大塘邊埋伏著，機槍班也到了外圍陣地。接著把東門爆開，機槍猛烈射擊，手槍班從東門大街直沖，不到10分鐘就攻下了敵駐地江家祠，活捉了江屯鄉副鄉長梁箕球及其護衛隊11人，繳獲機槍兩挺，步槍20支。一個“清剿委員會”副主任在亂中逃命，掉下水井成了“水鬼”。部隊安全回到駐地。

持續三天的反擊戰

敵人對江屯和聯和老區的“清剿”，遭到了部隊的有力打擊。不甘失敗的反動派，在1948年3月間，由省、縣反動軍警聯合地方反動武裝，向老區上聯和進攻。活動在廣四清邊境的馬奔隊及飛雷隊，火速回到聯和逵背村，派出梁登隊和曾偉隊據守在龜崗凹抗擊敵人。

飛雷隊和我聯和鄉長黨三同志和民兵隊長陳茍同志領導的鄉隊及民兵共300多人，分別據守在會真堂背山上及河口村背山上，抗擊來犯之敵。敵人在對面的黃馬凹龔家祠背山上和大貓嶺杉山頂。敵我雙方對峙打了兩天兩夜，不分勝負。到第三天天剛亮，敵陣地發出密集火力，接著幾百反動軍一路從黃馬凹向會真會堂方向沖鋒，另一路去杉山頂向龜崗凹和河口背山進攻，敵我相隔一條小溪，不到300米。敵人氣勢洶洶，一次一次向我部隊及民兵陣地沖鋒。我部隊和民兵越打越勇，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顯現英雄本色。當天下午3時，敵自衛隊副隊長江紹泗被我反擊時打死，還有幾名反動縣警中彈身亡，敵人一片混亂。我梁登隊、曾偉隊和飛雷隊帶頭向敵人發起沖鋒。敵人兵敗如山倒，只顧逃命。我部隊帶領民兵一鼓作氣，占領大貓嶺、杉山頂。敵人損失慘重，我部隊也有傷亡，民兵朱家齊胸部中彈，搶救無效光榮犧牲，這位年僅27歲的同志在反擊戰中的勇敢精神，鼓勵我們更堅決地抗擊來敵。

這次反擊戰在廣四清邊反“圍剿”斗爭中，作戰時間較長。我部隊和廣大民兵經過這場生死搏斗的鍛煉，戰斗力大大提高了。敵人經此慘敗后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部隊取得一段休整時間，老區群眾也減少了損失。

數十年光陰彈指，往事歷歷難忘。我作為幸存者，有責任把為創建共和國而吃過苦、出過力、流過血，甚至獻出生命的真人真事記錄下來，以教育后人，告慰九泉之下的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