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不在大，有仙則名

我們這代人對于城隍土地的印象大多來自古典小說《西游記》，每當唐僧被妖怪抓走，孫猴子找不著北的時候，就把金箍棒往地下一戳，立馬就有城隍土地現身，把本地妖精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看來這城隍土地是仙界的一方父母官，棲身處自然就是城隍廟。我早年也去過上海城隍廟，那是著名景點，承載著厚重的民俗文化積淀。城隍廟代表著中國的一種民間信仰，是古代城市中非常重要的民俗文化場所。但我住在廣州幾十年，卻從未踏足本地城隍廟，令我感到遺憾。廣州是一座具有2200多年歷史的古城，2010年廣州亞運前夕，整座城市修葺得煥然一新，許多塵封經年的歷史古跡得以修復，其中一座既保留歷史原貌又有新的文化內涵的廣州城隍廟對市民開放，體現了對歷史文化的傳承，令人欣慰。據考廣州城隍廟始建于明洪武初年，是供奉守護城池神的壇廟，曾被評為清代“羊城八景”之一，也是廣州傳統中軸線上的重要文化地標。

我從文德路信步走向中山四路，視線豁然開朗，寬闊的城隍廟廣場呈現在面前。在廣場中央，一座新建的明清風格牌坊氣勢恢宏。它使用傳統石木結構和高等級嶺南如意斗拱，布局嚴整，層次分明，顯得莊重肅穆；牌匾上“忠佑”兩個大字正氣凜然，今說法是傳遞正能量。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城隍廟的文化核心是扶持正義。城隍神是善良、正直之神，懲惡揚善。最開始，城隍廟是保護一州一縣的地方守護神，后來逐漸演化為護國安民、懲惡揚善的舉國崇奉的神系。城隍廟在古代社會是一種人格神的象征，古代一些地方官，如果善良正直、為官清廉，去世以后就會被供奉為城隍。而古代許多地方官上任前也要去拜竭城隍廟，意為宣誓自己是個好官。看來崇尚廉潔杜絕貪腐的精神，古往今來都是大勢所趨，都為民心所向。

這次修復的城隍廟建筑囊括了嶺南“三雕兩塑一彩”的傳統工藝：木雕、磚雕、石雕、灰塑、陶塑、彩色壁畫，在修好的廣州城隍廟身上，聚齊了嶺南建筑的元素。廣州城隍廟頭門正脊側面的“三塔鎖珠江”灰塑是一大亮點，這件灰塑作品構思獨特，也是廣州第一件以母親河珠江為核心的廣州水文化場景濃縮在灰塑上的作品。作品中，蜿蜒的珠江沿岸風景秀麗，凸顯出蓮花塔、琶洲塔和赤崗塔三大名塔分布，傲立越秀山上的鎮海樓更是清晰可見，統領全局。在頭門屋頂中心部位的灰塑，則構筑成珠江清明上河圖。新建的頭門還在大門正面畫上傳統的門神，并在墻檐上繪制以珠江歷史風貌為主題的壁畫，全方位展示嶺南建筑文化的內容。

相比旁邊的現代化摩天大廈，修舊如舊的城隍廟大殿顯得樸素矮小。進入城隍廟，三尊城隍爺塑像安坐大殿，被民間尊稱為“劉皇”的南漢國劉龔漆塑像高達3.2米，是廣州城隍廟的主神。位于劉皇左右的兩位城隍爺分別是百姓中家喻戶曉、大名鼎鼎的海瑞和楊淑山，他們都是賢良反貪的忠臣。而最吸引我眼球的則是“漫天神佛”景象，鑲嵌在城隍廟主殿墻面上漫天飛舞的各路神仙圖畫。這就是使用15萬張金箔打造的大型漆壁畫《開天辟地·神仙卷》，可謂金味十足，讓城隍廟大殿呈現出金碧輝煌的飄逸感和藝術感。這幅漆壁畫作品長29米，高8.3米，面積245.96平方米，繪有盤古、女媧、三清天尊、玉皇大帝、五岳帝君、四海龍王、二十八星宿、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十二生肖、風電雷神、趙公財神、斗姆元君，以及中國自古以來所產生的英雄典范、人格楷模、圣賢忠烈等，共計132位仙人造型。與傳統的廟宇神佛畫相比，這里的神仙更加人物化，甚至還融入了現代美學造型元素，因而形象瀟灑飄逸，更美、更具親和力，也可謂今味十足。我感覺這些神仙仿佛飄出了神壇，下凡到五羊城與民同樂。這幅巨畫已作為世界上最大的藝術壁畫申報了吉尼斯世界紀錄，正如俗話所說：廟不在大，有仙則名。

細品這幅金味十足和今味十足的壁畫，我感到作者敢于撥亂反正改革創新。古代壁畫對開天辟地的盤古、創造了人類的女媧沒有給予相應的地位，這兩位具有“造物主”地位的神仙一直被邊緣化。在《開天辟地·神仙卷》中，作者突破了古人的局限，將這兩位神仙分別置于正中最高處，左邊墻面上的壁畫主題是“女媧摶土造人”， 透出秀美恬靜；右邊墻面上的壁畫主題是 “盤古開天辟地”，傳遞山搖地動；動靜相對，和諧美好。品畫之時，忽聞一女孩尖叫：“千手觀音！”明明是道觀何來佛教菩薩？我趕忙細看這位疑似觀音的神仙，原來是斗姆元君。她是道教所尊奉的一位與眾不同的神仙，在漢語里，“斗”的意思是北斗星，“姆”是母親的意思，合起來的意思就是諸多星星的母親。所以她就作為眾星之母有著神圣的地位，司掌宇宙眾星，當主天地萬物之生。她的塑像，造型極為奇特：額頭上長著三只眼睛，肩膀上有四個頭，八只胳膊分別拿著各種法器，這種造型在道教藝術中是非常罕見的，難怪有人誤認她是千手觀音了。壁畫中的斗姆元君形象優雅德馨、無欲無求，悠然散發一種格調很高的美，沁人肺腑，過目不忘。觀畫自娛，流連忘返，我覺得這幅壁畫體現了傳承、包容、勇于創新的嶺南風格，確是無愧于歷史、又體現了當代風采的鴻圖巨制。

修舊如舊，飾古創新。這座既保留歷史原貌又有新的文化內涵的廣州城隍廟將繼續積淀這座城市的民俗文化，陪伴我們走向未來。我想說一句結語：既傳承又包容，廣州才偉大！

吳歌：原名吳國慶。資深媒體人，原廣州電視臺策劃總監。

責任編輯 梁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