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下弦月,是一個圓的續集|
有時,我不敢把故事寫得太滿
每條河流都必須經歷曲折
譬如相同的源頭
注定會流向不同的季節
西風也會在渡口留下空缺
容納一個轉身的空白
橫渡夕陽的人
終將染紅離別的衣袂
這輪下弦月,是一個圓的續集
而逐漸收斂的星星
必然是每個黎明的扉頁
|懷 念|
至今,我還在指責
那列魯莽的火車
輕易就輾過,一顆
還沒長大的塵埃
而太陽還在
今晚,我可以不吃不喝
可以把黑夜還給昨天
還給仰臥的姿勢
還給,一個人的山海關
我將世上所有的燈火
熄滅,不留下一絲
生存的借口
而我還在
|來這世上,
是一個人的旅行|
來這世上,是一個人的旅行
以低于塵埃的拘謹
走進盛大的疆域
來不及帶上必備的糧草
所有的行囊,只剩一雙眼睛
我可以放下身段
仿效那只捕食的獵鷹
問候每一片森林
有時也會放下高山
背負一面飛瀑的轟鳴
沿途的風景如此肥沃
我卻沒有種子可以種植
或者根本就一無所有
我只有打開一生的汗水
開滿眾多的河流
|一轉身,便耗盡一生的
繁華|
今晚我好想開一朵花
取代月亮的芳華
這樣的月色我無法忍受
無法忍受彼岸的影子
在不諳世事的風中生根發芽
不屈不撓的思念
渡不過虛構的河流
而我的弓箭擱置已久
發不岀奢侈的疼痛
也許我只能選擇轉身
耗盡一生的繁華
|我開始收集春天的證據|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昨夜的風
這個案發現場,你曾經來過
紊亂、嘈雜,有些落葉已相繼失蹤
蘇醒的嫩綠開始列舉你的罪證
比如推開黎明的窗戶,掀起黑暗的睡衣
然后,在更夫打著瞌睡的渡口逃離
而我也開始收集春天的證據
證明一個溫婉的女子
從未與我失之交臂
|四 月|
冬天還未走遠
蘆葦已高于湖面
高于溫暖的鴨子
高于一眾花朵
我悄悄吹一陣風
種下這些年的皺紋
除了不甘的空寂
甘于平庸的水草
這個季節已趨于成熟
當我跌進四月
盤坐成醉酒的堤柳
一名民國女子
已帶走所有的煙雨
而我的江南
早已兩手空空
|冬天的眼簾|
我可以原諒一朵雨中開放的百合,也可以原諒一道橫跨秋冬的彩虹
其實不必深究來得是不是時候,我一直端坐在這座城市的頂樓
據說這個季節離春天已經不遠,種下的玫瑰總長不岀一座花園
經營多年的螢火蟲注定要流離失所,寒梅的傲骨挽留不住蝴蝶的翩躚
我的翅膀揮不動一群黃葉,甚至揮不動一朵云彩
秋風遺忘的塵埃守住眺望桃花的眼簾
這個冬天不必太過招搖
古道的瘦馬更瘦地橫立在你必經的路口
靜候一場謀劃已久的陰謀
|一只鳥窺視的城池|
據說一把胡子可以統治一片疆土
松土、種植、品茶、下棋
然后挖掘夜色,筑起比長城稍高的城墻
這樣的城池是否適合小草的到訪
有些樹已高岀城樓,攀附陽光的恩賜
借助晨露的呼吸,一步步長向墻角的荒蕪
我還想探個究竟
用一路采摘的野果
換取一只鳥的眼睛
說服一片陽光
填補午夜與黎明之間的空隙
|我開始回憶一些東西|
我開始回憶一些東西,回憶它的開始,回憶它的結局
還有其中一些細節,例如一棵樹的果實,如何騙取蜜蜂的窺探
我開始告誡某一件事物,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開一朵格桑花
或者是一朵雪蓮,如何跌進眾目睽睽的山崖
甚至,我開始關心一滴雨
關心一滴雨如何在云層掙扎
|叫 嚷|
冬天被切開幾個季節
羽絨服與花裙子輪番上演
殘山,剩水,一群鳥
道破備受冷落的聯邦帝國
一位提著刀的君主
俯視一些叫嚷的枝節
|回到出發的地方|
趟過這條河流
是你曾經提及的遠方
據說那里有一片樹林
收藏著草原與西風
我騎著瘦馬星夜趕路
用年邁的骨骼
奔赴柔軟的牧場
直至風打住我的腳步
才發覺季節的倔強
這個夜晚的果實
已開在來時的路上
我只有動用零散的小鳥
趕制一個黎明
回到出發的地方
|前世的篝火|
等到夕陽西下
我才敢,打開手稿
以備一些章節
在暮色中出逃
而左右逢源的月色
成為流水對落花的借口
起初,你用平靜作出承諾
流經我寬大的脈絡
而一顆積壓多年的結石
讓不甘寂寞的浪花
蠢蠢欲動
逐漸消瘦的骨骼
正在打磨
一片隱形的刀鋒。劃破
我苦心經營的胸膛
我的血液
將在黎明前奪腔而岀
湮滅前世的篝火
曾欣蘭:筆名牧羊、柳煙,1971年8月出生,廣東翁源縣人,現居佛山。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詩歌創作,作品散見于省市報刊,1995年后中斷寫作,2013年重啟文學之旅,系廣東省佛山市作家協會會員。曾獲2014年~2015年度莊逢時海內外微文學微詩歌獎。
責任編輯 楊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