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里的一盞燈

徐成龍

我家住在深山冷岙，土地貧瘠，到處是亂石崗，耕種莊稼很不容易，只能是看天吃飯，日子過得相當艱難。為了改善生活，我攜妻帶女來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個小城，走上了打工之路。

由于我文化水平不高，又沒有手藝，要找一個體面的工作很不容易。我三番五次到人才市場尋找工作，都碰了一鼻子灰，一無所獲，深感前途的渺茫。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日子里，一個好心的老鄉給我介紹了一份清掃垃圾的工作。我知道，找工作難，于是我很珍惜這份工作，哪怕又苦又累。

我負責清掃街道衛生，為了多賺錢，還承包了一個舊小區的垃圾清理。白天，風里來雨里去，忙于清掃街道，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去清理小區的垃圾，從清早一直忙到晚上，工作強度可想而知。作為山里人，出門就爬坡，苦點累點算不上什么，讓我棘手的是，小區里的照明燈大部分都壞了，一到晚上，黑的一片，清理垃圾礙手礙腳，很麻煩，自然要多花一些時間。

一個晚上，我在小區8號樓前清理垃圾，突然，一絲亮光透了出來，給我帶來了光明，讓我喜出望外。雖然燈光有些昏暗，卻大大提高了我的工作效率，不費多少時間垃圾就清理完畢了。我在這里清理垃圾有十幾天了，這樣的好機會卻是第一次，機會實在難得。

第二天晚上，我來到小區8號樓前打掃衛生，不早不遲，燈光又透了出來，謝天謝地，運氣真好。我高興極了，心里亮堂堂的，干活的勁兒更足了。

以后的每個晚上，當我來到小區8號樓清理垃圾的時候，燈光總能投射過來，而且很準時。我很奇怪，是誰也跟我一樣，有著同樣的工作時間。我東張西望一番，原來是二樓的一家的陽臺上亮著一盞白熾燈。

我對二樓的主人有了好感，不免引起了注意。我幾次觀察，讓我不可思議的是，二樓陽臺上亮著燈的時候，從沒有人在做事，甚至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我暗自思忖，這是怎么回事呢？這樣亮著燈，真是太浪費了，積少成多，也是不少的開支啊！我轉而又想，大概是主人一時疏忽，忘記關燈了吧。

一個晚上，我清理好小區8號樓的垃圾，猶豫了一陣，最后鼓起勇氣，按響了二樓的門鈴。

幾聲叮咚響，出來了一位老大娘，鶴發童顏，身子骨挺硬朗，穿著整潔的衣服，笑瞇瞇的，顯得和藹可親。

老大娘看著我臟兮兮的衣服，一點也不在乎，親切地問我，你有什么事嗎？

我說，大娘，你忘記關燈了吧！你家陽臺上的燈每個晚上都亮著呢！

老大娘笑了笑，說，謝謝你告訴我，年紀大了，容易忘事，等會兒我就去關。你進來坐吧，喝杯茶。我說自己還有事，就向大娘道了別。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我做了一件好事，提醒主人關燈，可節約一點錢。擔憂的是以后清理垃圾沒有燈光照明，工作起來麻煩，時間就會延長。

事實證明，我的擔憂是多余的，后來，我來清理垃圾的時候，二樓陽臺上的燈依然亮著，而且燈光更明亮了，顯然是換了一盞高功率的燈泡。

我百思不解，云遮霧罩，莫非老大娘真的糊涂了？怎么沒有一點記性？可是，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行動利索，口齒清楚，聲音洪亮，絲毫看不出不好的跡象。那又是什么原因呢？我冥思苦想也琢磨不出所以然，心里挺納悶的。

我決定要弄個水落石出，就多了一份心眼。幾次暗中觀察，我掌握了一個規律：我來清理垃圾的時候，二樓陽臺上的燈就亮起來;我走了，二樓陽臺上的燈就滅了。天天如此。

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老大娘點燈就是為我照明啊！是為了我方便清理垃圾呢！我說不出的感激，心里暖洋洋的。老大娘真有一副菩薩心腸啊！

知道了真相，我來這里清理垃圾，不管身體多么疲憊，都會盡力去做，爭取最快的速度完成。因為，我仿佛看見，明亮的燈光下，一位老大娘站在我的面前，慈祥地看著我，沖著我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