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腿”俺婆

祁長忠

這是我爺爺講給我的故事。

爺爺是新四軍老戰士。他講：當年他們野戰醫院有一位很特殊的人物，是位近五十歲的老婆婆，人們只知道她是山東人，討飯討到野戰醫院，老伙頭見她可憐，給她口飯吃，誰知她就不肯走了，說：“你們收了俺吧，俺啥活都能干。”當時炊事班確實也差人，醫院就收了她，給老伙頭當下手。因她說“我”總叫“俺”，大伙就叫她“俺婆”。俺婆有一特長，走路飛快。老伙頭帶她去十幾里路外的集鎮買菜，菜買好后，她挑起擔子就往回跑，等老伙頭結好帳氣喘吁吁趕回駐地時，她飯菜已差不多要燒好了。醫院經常要隨部隊轉移，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轉移時醫院里凡是能走動的，都要背一只十幾斤重的米袋子，俺婆一人要了兩袋米，一只腿上綁一袋，照樣行走如飛。院長驚奇，問：“俺婆，你這本領哪兒學的？”她說：“小時家中沒吃的，跟馬戲團到處跑。班主說俺笨，就叫咱練腿功。練出來的唄！”

沒想到俺婆這本領后來還真派上大用場。那一年因敵情緊張，野戰醫院單獨設在一個較偏僻的村莊，除醫生護士傷員外，另配了一個十幾個人的警衛班，班長就是我爺爺。有一次，不知怎么走漏了風聲。那天天黑后，警衛班派人出村查崗時，發現村莊外已被鬼子和偽軍百十號人緊緊包圍了。看樣子，鬼子也不知村里到底有多少部隊，便打算先包圍，等天亮再進攻。情況萬分危急。醫院立即召開緊急會議，一致意見是要立刻派一個人，混出村外到一百多里外的軍分區請求支援。但派誰去呢？這時在一旁倒水的俺婆說了：“俺去！俺跑得快。”我爺爺說：“俺婆啊！你跑得快也沒用，還要過幾條河呢！”她說：“俺有辦法！”當時也確實沒有更合適人選，院長寫了一封信交給俺婆說：“全院百十號人的性命都在這張紙上哇！”俺婆點點頭，立即拎著一只菜籃出發了。出村就遇到一個偽軍暗哨，低聲喝問：

“什么人？”

“要飯的。”

那個偽軍一愣，只見一個黑影從他面前一閃就不見了，嚇得那小子尿都下來了，連呼：“有鬼！”

第二天，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露臉，遠處的村莊已開始升起陣陣炊煙。可大家知道，一場生死撕殺就要開始了，我們能不能取勝，取決俺婆的信能不能送到。有人已遠遠望見躲在村外小樹林中鬼子指揮官正舉起望遠鏡對著

村莊。正在這時，遠處傳來“得得”的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突然，一陣嘹亮的軍號聲響起，我們的援兵到了！我爺爺和院長都落下了熱淚，他們知道：俺婆已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解放初，爺爺任家鄉軍分區政委，他把已快六十歲的俺婆留在身邊照應。一次，爺爺負責組織一個運動會，他知道俺婆喜歡熱鬧，特地把她也請上主席臺。婆婆不知道什么是賽跑，就問爺爺：

“他們在干什么呀？”

“比誰跑得快啊！”

“這就算快啦？”俺婆大笑。爺爺為逗婆婆高興，說：“您也跑跑？”她說：“老了，怕不行了。試就試試唄！”于是俺婆就和那個跑得最快的后生一起站在200米的起跑線上，槍一響，俺婆似乎停了一下才起動，只見她整個人象一團云

霧一樣飛速向前飄去，很快超過了那后生，當俺婆到達終點時，那后生遲了好幾步。全場都驚呆了。

爺爺先是帶頭鼓掌，又大聲說：“老革命還有水上漂絕技呢！”因為爺爺聽說俺婆當年就是用這法過那幾條河的，真是沒見過。俺婆也很高興，說：“好！伢子，讓你開開眼。”正巧運動場旁就有一條十幾米寬的河。只見俺婆走到河邊，從她從不離身的挎包中摸出三個木片一樣的東西，象投標灑向河面。三個木片象飛魚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先后落向水面。剎那間，俺婆象飛箭一樣飛到河上，第一步在第一個木片上一點，第二步瞬間又點到第二個木片上，還沒等人看清，第三步已到第三片木片，第四步人到對岸。全場掌聲雷動。

“神腿”俺婆的故事從此傳遍我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