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擴
月光下,村頭果園里,那兩間低矮的小屋內(nèi)依舊亮著燈。
估磨著快凌晨兩點了,老李頭才從村里晃悠出來。
“喵――嗚――”老李頭晃悠到果園這邊,趴在亮燈的窗臺上,朝里貓叫了一聲。
“快回去睡吧,老夜貓子,記著今夜該睡銅蛋家了。”屋里老伴叮囑罷,隨手拉滅了燈。
老李頭就著月色,在自家這一畝果園里晃悠一圈,又回到小屋窗前,朝里“喵――嗚――”一聲。
“你這老東西,咋還沒去睡呢,古常理,天天防火夜夜防賊,咱一宿也不能大意!”老伴埋怨著,又拉亮了燈。
“俺想進屋,讓你給捏捏揉揉,舒坦舒坦。”老李頭央求著老伴。
“不行,要捏要揉的,白天有大把的功夫。”老伴氣呼呼地拉滅了燈。
“這老娘們,真不懂情調(diào)!”老李頭嘟囔一句后,把事先準備好的一大堆冰糖話都咽進了肚子里。
老李頭回到村里,先上大兒子金蛋家看看,又站在二兒子銀蛋家院外聽聽,確認沒啥動靜后,才去打開三兒子銅蛋家的門,上床睡覺。
老李頭的大兒子金蛋,在石化公司打工,工資高,生活殷實,前年在城里買了套房。老二銀蛋和老三銅蛋,在城里做小生意。兩家的日子也不錯。他們先后把自己的兒女都接進了城。
起初,是老大金蛋先提出接爹娘進城,將土地撂荒的。老二和老三也都贊同。可,老李頭一聽他們的想法,蹭地跳了起來。他大聲訓斥,你們這些敗家玩意兒,把工打到國外去,你也是個農(nóng)民。農(nóng)民就要有農(nóng)民樣兒。你沒了自己的責任田宅基地,那還叫農(nóng)民?錢這玩意兒,掙多少是個正好,以我看,吃飽穿暖,娃兒們上學有學費就成!
最終,三個“蛋”兒,向爹妥協(xié)。他們先后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起了二層小樓,并在農(nóng)忙時,雷打不動地返回村里,和爹娘一起收種莊稼。
就這樣,兒子們一回城里,老李頭和老伴,便每天在仨兒子家和果園里“輪值”,“輪休”。
果園是老李頭家的祖業(yè),一畝地的園子,生長著三四種果樹。大集體時,果園充了公。分田到戶時,因老李家世代懂果樹栽培技術(shù)。村委又把李家果園分給了老李頭家。李家果園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兩顆銀杏樹,被上級相關(guān)部門,認定為“國家二級古樹”。老李頭世代生活的李家園村的村名,也是由李家果園而起。
舍不下果園,也是老李頭和老伴不愿隨兒子進城的主要原因。
果園是李家園村男女老少最愛去的地方。大伙盛夏去納涼,秋季去摘果。就連小狗小貓,也愛跑到果園里撒歡兒,參天的樹冠更是百鳥的樂園。
最初,老李頭偶爾學聲貓叫,是逗老伴開心的,日子一長,竟成了必修功課。
老李頭跟老伴合計著,為保萬無一失,在兒孫們每一次進城后,總是悄悄地將仨兒子家值錢的東西,轉(zhuǎn)移到果園里兩間小屋內(nèi)。由老伴長期“駐守”果園。自己在村里仨兒子家里輪流看護。
盜賊多在凌晨兩點左右下手。老李頭每天必在這個時候,回到果園與老伴互相報個平安。報平安的方式很簡單,老李頭只要在亮燈的窗戶下“喵――嗚――”一聲。老伴聽后就會拉滅燈,踏踏實實入睡。
意外終于發(fā)生了。一夜,快凌晨三點了,果園里真貓的叫聲不斷,唯獨聽不到老李頭這只假貓的叫聲。老伴心里很不踏實,就打著手電筒,跌跌撞撞地尋進了村。
當老伴尋到二兒子銀蛋家時,老李頭正
抱著肚子倒在地上呻吟。
“老貓子,老貓子你咋啦?!”老伴話語打顫。
“沒事兒,快扶我起來。”老李頭捂著肚子笑著說,“我,我給你講個笑話。”
“死老頭子,快把俺嚇死了,還有心講笑話。”老伴抹了把淚,說著將老李頭攙扶起來。
“我剛進老二家時,聽到屋里有動靜,就問,是誰?”老李頭看著驚慌的老伴說,“你猜咋滴?從屋里跳出一個人,拿手電筒照著我的眼說,家里沒有一樣值錢貨,讓我把你偷回家當?shù)剑 崩侠铑^說完,捂著肚子一陣好笑。
“招賊了,你還笑,肚子咋了?”老伴問。
“笑岔氣了。”老李頭說。
“那你,沒喊抓賊?”老伴說。
“喊啥呀,俗話說,不怕鬼叫門就怕賊惦記,反正也沒偷走啥東西,咱又何必跟賊人結(jié)下梁子?”老李頭安慰著老伴。
轉(zhuǎn)眼,年關(guān)將至。兒孫們陸續(xù)從城里趕了回來,李家果園再次熱鬧起來。老李頭一直沒有向老伴和兒子們講起,那晚他在與小偷廝打中,被對方狠狠踹了一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