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不完的苦海微瀾

李海蠡先生，原名李曉海，人呼海哥，是常德武陵文化名人。朋友圈里這樣評價他：“他左手書法篆刻畫畫，右手寫小說散文。”他多才多藝，勤奮不輟，筆耕不止。最近他創作了一系列的小小說，或以詩情畫意動人心弦，或以主題深刻感人肺腑。

他的小小說《攪》就是一篇觸及人的靈魂的作品。

《攪》以鼠兒家為明線，描寫了主人公借用封建迷信，于月圓之夜攪動水缸，以通靈之術喚起戌子思歸之情，然最終以戌子戰死，只回來一對耳朵告終。令人思痛之余，文中對國家長期處于戰亂，造成百姓困苦和最下層的婦女的處境哀嘆有加，對于其身世之悲，處境之艱，遭遇之厄，思想之禁錮而產生的凄涼，在讀者心頭如死水之瀾，攪心不已。以鼠兒爹參加太平軍為暗線，他始終沒有出現，卻攪動了讀者對他的命運的深刻關注。

文章中的主人公沒有名字，作家用鼠兒娘來指代，看似輕松親切，實則富有深意，在小農生產方式下的封建婦女，素來是沒有獨立的人格尊嚴，他們附庸于男人之下，永遠處在從父、從夫、從子的盲從之中，因此代表自己姓甚名誰的符號都借用兒子的名字。這里作者寫得很輕松，讀者讀了之后卻感到非常沉重。

沒有自己的名字的主人公鼠兒娘，在丈夫盲從的參加戰爭之后，又盲從地在家憑一己之力養活全家，為封建的家長制毫無怨言地付上自己的青春年華，在這樣的情景下，其婆婆以攪水缸的舉動召喚參加太平天國運動的鼠兒爹，但鼠兒娘竟然擔心丈夫在外因念家分心而加以阻止，不自覺地成為男權社會的衛道者，后其婆婆因勞累而致死，鼠兒娘在經歷了家道跌宕之后，對于其自身的最大反抗，就是在月圓之夜，繼承了其婆婆的命運，也開始在水缸前行動起來。鼠兒娘是幾千百年來中國封建社會所有婦女命運的一個縮影，在人生的道路上，她們只是一味地盲從，于是她們艱難竭蹶，經歷慘澹的人生。

在文章的結尾，鼠兒娘要兒子對戰死丈夫的耳朵行跪拜禮，不由使人戰栗。鼠兒娘既是封建禮教的受害者，同時又是封建禮教的守道者，悲定思悲，悲何如哉。

此文有意境有思想有深度，匠心獨運。

另外，文章使用童子的眼光進行白描，在詩化的語言上流露出蒼涼凄楚的留白，反射出月下那一缸死水于攪無果的清愁。

小說的最后，圓月普照朗朗乾坤，深刻地揭示了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封建社會的改朝換代，戰亂造成了多少百姓的白骨，和像鼠兒娘一樣的人生悲劇。

作者簡介：汪蘇，湖南文理學院副教授武漢大學碩士學位，主要從事文學評論和寫作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