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天
她接到他發來的短信時,內心漲滿春潮。
這個春天桃花開得早,一朵一朵張開粉紅的小嘴。她不知道自己的小嘴兒是不是像桃花兒,然,她的網名的確叫“粉桃”。她在QQ群里遇上他,他常笑話她,多俗氣的網名兒呀。她內心咯噔一下,隨即發給一個害羞的QQ圖像。他的網名也不很雅,叫“春溪”。后來他倆私聊,她敲了一句:春溪,清澈的溪水是不是都往低處流啊?他回了一句:難說,偶爾溪水也會往高處流,得看什么情況什么心情了。
這回,她真真切切感覺到溪水往高處流了——一波一波蕩漾著,蕩上臉龐,綻開兩腮桃紅,綻開少女的羞澀。
因此她有了期待。接著她看到他的留言,近期為處理一些事,會順道到她所在的城市。
來吧。她敲出這兩個字。發送后她又后悔了,總覺做得輕佻,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說“來吧”,即便是被動邀請,但有些那個……
他們在群里聊了有兩年吧?最近還視頻了幾回,他很男人,濃眉大眼,大嘴厚唇,一副忠厚實誠模樣。她不該懷疑他。
即便她曾經產生猜疑,也不該懷疑。他們只視頻,但從不語音,他不,她也不。難道是在回避著什么?難道他也顧忌什么?是與不是,見了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于是,她等待。等待中她逾加關注他,閃爍的頭像說明他還守在電腦前,她立即點擊她,敲下問句,怎么還不來啊?他回了一句,忙呢,還抽不開身。
一天晚間,QQ群里他的頭像一直暗著。這不對啊?很反常態的。他潛水了嗎?她的心緒亂了,一種失落感油然而生。如果在往日這個時候,他的頭像早就在那里閃爍著了。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她胡亂猜疑,出差了?生病了?還是?出差的幾率很小,因為她知道他只是山村的養殖戶,他豢養山地雞呢,他曾給她發了一張照片,山坡林間向陽處,一群群可愛的小雞或在刨食或在追逐嬉戲,他站在雞們中間憨笑。傻樣!她敲下這倆字,還發了一個真棒圖像。她知道他很喜歡這個職業,因為他多次在群里聊天時說山地雞的營養價值。她曾戲侃,當雞司令是不是很威風啊?他回敲的一行字就透露出自豪,當然,年均出欄2萬只肉雞呢!
這個雞司令讓他好期待。一天,兩天……就在第三天的晚間,群里他的頭像亮了。她很欣喜,忙點擊他,咋回事?他跟進,我的雞們生病了,去了一趟鎮里找來防疫站的醫生。他緊接著又敲了一句,雞們已經沒事了。
原來這樣!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但她放不下的是他說好的約定,原想問問,卻不想主動說,選擇了等待。
她一直等,一直等。終于有一天,他留言了,明天去找你,我快到的時候給你發短信。
這一夜她失眠了,他真的要來了,他真的要來見面了,怎么辦?怎么跟他說明?隨遇而安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第二天,她精心打扮了,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這身打扮為了他?她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詫異!
她等待。按行程車速計算,他乘坐的班車該在下午3點左右到。她的手機一直開機,響鈴于她一點兒作用都沒有,她開振動設置,手機放置貼身處,來電能感覺到的。
約莫午間,手機振動了。這個時間段不對啊?他提前到了?可是手機沒有顯示短信,來電顯示手機號碼是他的呀?
她打開信息欄,發出一條短信——我是聾啞人,有事請用短信聯系!
短信很快傳來了,你是粉桃嗎?我是人民醫院急
救科的許醫生。你的朋友春溪遇車禍,現在人民醫院。在他的手機里我發現了你的手機號是他唯一留存的號碼。你能來一下嗎?
車禍?她的腦子“轟”一聲。顧不上許多,她沖向公交車站。
駛往人民醫院的公交車配置的電視屏幕上,正轉播車禍事故搶救現場新聞。她看見他了,拖著一條腿,一身血跡,不顧一切地協助交警和醫務人員從事故大巴車上往外抬傷者……
在外科病房,她找到了他。他頭上、身上纏滿紗布,右腿扎著石膏板。
他也看見她了,朝她打啞語:沒事的,不用擔心。
怎么,他也是聾啞人嗎?
他遞過一本由聾啞人海倫·凱特寫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用手語比劃著告訴她,我早看出你跟我一樣是聾啞人。我是給你送這本書來的。
她的淚水嘩嘩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