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眼睛在看著你

楊鵬杰

早年從部隊復員回鄉的小馬，和老舅一塊兒拉起一個包工隊，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一股闖勁和小馬善于廣交朋友的策略，十幾年下來，硬是把一個七八個人的包工隊逐漸發展壯大成為當地有名的建筑公司。前不久，市里推出一個投資巨大的市政建設工程項目，許多家建筑公司都盯住了這塊大蛋糕，小馬自不甘落后，發動他的朋友圈一打聽，負責項目審批的郭局長竟然是自己當年部隊同年不同班的新兵連戰友。小馬暗喜，有了這層戰友關系，分一杯羹應該是沒啥問題了。于是躍躍欲試的小馬備好了一份厚禮，特意裝在一個不起眼的包裝蜂膠用的木盒里，信心滿滿地進城，敲開了老戰友郭局長辦公室的門。

一陣憶舊式的寒暄之后，小馬單刀直入地說明了來意，然后掏出木盒放在郭局長的辦公桌上。郭局長掃了一眼木盒，臉上劃過一絲不悅和緊張，邊用手指指房間一角邊輕聲對小馬說：“那里有攝像頭。”小馬抬眼一瞅，果真在房間一角的天花板下面有個攝像頭正對著自己。郭局長接著又說：“自中央八項規定實施以來，政府就要求所有領導干部辦公室里都必須安裝監控，一是提醒領導干部時刻謹記廉潔奉公，二是為了加強安保工作……”郭局長的話音還沒落，小馬就識趣地將木盒又塞回了公文包。

過了幾天，小馬又特意到郭局長家串門。和郭局長回憶著當兵時的往事、談論著當今社會的熱點趣事，說著說著，小馬就又把話題引到了那個市政工程項目上來，一邊介紹自己公司的實力一邊把那個木盒放到了茶幾上。郭局長瞅了瞅，沒說什么話，而是把夫人叫了過來，問道：“孩他媽，你看這……”局長夫人剛才在里屋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此刻扭頭看了看木盒，一改方才的滿臉熱情，冷冷地對小馬說：“大兄弟，看在你是老郭戰友，又是第一次來我家做客，這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就不讓老郭上交組織了。”小馬聽了局長夫人一席話，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尷尬地望著郭局長，郭局長笑著說：“咋樣，我這家里的人工監控也比較到位吧！”小馬似乎聽懂了局長夫婦的一番話外音，收回木盒，又隨便聊了幾句便告辭了。

走出郭局長的家，小馬犯起了嘀咕：“這單位有攝像頭吧也正常，家里還整出個“人工監控”，這郭局長難道真的就拿不下？”左思右想的小馬最后決定，下次得找一個既安全又沒有人工監控的地方再把木盒送出去。

轉眼周末到了，小馬又是電話又是微信地幾番邀請，好不容易說服了百忙之中的郭局長和他一起回部隊駐地旁邊的大草甸轉轉。驅車四十多公里來到目的地，多年不見，這里的藍天白云、小河流水、一草一木和遠處的哨卡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小馬從車里拿出啤酒和一些燒雞、花生豆之類的下酒菜，和郭局長坐在草地上邊喝邊聊。看得出，郭局長臉上露出了少有的輕松，聊著聊著竟情不自禁地仰身躺在了草地上，瞇著眼睛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小馬說道：“多想再回到當年的軍旅生活啊……如今能在這兒呆上小半天，也算是歲月給我們的最好禮物嘍。”

小馬不失時機地接過話茬：“我還真給你帶來一個小禮物呢。”說完就又把那個木盒不知從什么地方掏了出來，放在了郭局長的身旁。郭局長這回看到木盒，沒有了先前的不悅和緊張，反而半開玩笑的對小馬說：“不怕有監控了？”小馬一聽，似乎有戲，笑著說：“老戰友，這里天高云闊、人跡罕至，哪還來的什么監控啊？”

仰躺在草地上的郭局長抬起胳膊，用手指指遠處的哨卡，又指指湛藍的天空，坦然而誠摯的說道：“你看那藍天上漂浮的一朵朵白云，像不像那哨位里站崗放哨的戰士們的一張張清純又堅毅的臉龐啊？那上面可是有很多雙眼睛正看著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