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政

2015年10月，國家主席習近平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邀請，對英國進行了國事訪問。即使不是陪同官員，并非記者，也沒有正好在英國留學，咱們還是可以借著熒屏，一睹為快——不是只有新聞聯播，還有——英劇。

威廉王子陪同習近平參觀戴立克。

王室：最大的文化名片

雖然只有短短5天，大大的英倫日程表卻安排得滿滿當當。在密集的行程單里，“伊麗莎白二世”、“查爾斯王子和王妃”、“白金漢宮”、“皇家騎兵衛隊閱兵場”、“威斯敏斯特宮”、“唐寧街10號”、“皇家馬車”、“英式下午茶”……看到這些詞，英劇迷們已經燃起來了，因為英劇最永恒的主題，正是這個國家最大的文化名片之一：王室。

歷史上，無論理查、亨利還是維多利亞、伊麗莎白，都已經不知道被拍了幾茬。2012年，為了慶賀女王登基60周年，BBC又翻拍了莎士比亞巨著《理查二世》、《亨利四世》和《亨利五世》，組成一輯《空王冠》系列劇，回顧英國君主立憲制的形成。

今年3年，威廉王子訪華，推行“電影外交”，在上海電影博物館為英國動畫電影《帕丁頓熊》站臺造勢——帕丁頓熊不僅得名于英國火車站站名，本身也是一只“為英國代言”的萌熊。影片里處處可見英國元素，黑帽紅衣的英國皇家衛隊也在其中。

女王的子民也善于惡搞王室——英倫耍寶大王憨豆先生，20世紀80年代就拍過惡搞王室的《黑爵士》，演一個都鐸王朝莫須有的蠢王子“黑爵士一世”，還一直演了四年，從一世演到四世。

唐寧街10號：玩笑隨便開

連王室的玩笑都開得起，揶揄政客就更是英劇的拿手好戲。在美國拿獎拿到手軟的《紙牌屋》，就來自上世紀90年代的同名英劇。而與此同時代的《是，大臣》和續集《是，首相》列，播出至今已20多年，卻始終占據著豆瓣英劇好評榜的第一位，以9.8的高分常年位居“神劇”之列。

“唐寧街10號”，故事正發生在大大造訪過的英國首相官邸。片中，大臣、文官、小秘書，活像一組三口相聲，隨時以揭發衙門老底為樂。看看對白都是這樣的——

“英國的外交目標500年來沒有變過：創造一個分裂的歐洲。因此，我們聯荷蘭制西班牙，聯德國制法國，聯法國和意大利制德國，聯法國制德國和意大利，分而制之。一貫效果很好，為什么要改變？”

“（發表電視講話）您要戴眼鏡嗎？戴上它，您看上去威嚴而果斷。不戴它，您看上真誠而坦率。——我想看上去威嚴又真誠。我可以先不戴，開講的時候再戴。——那會顯得優柔寡斷。”

各種嘲諷，各種黑。但神奇的是，這部劇當年最有名的觀眾，竟然正是時任英國首相的撒切爾夫人。她曾在采訪中親口承認：“沒錯我是這部劇的觀眾，會有人幫我錄制，或者好心的BBC，會把磁帶給我……”她還把自己養的一只黑貓，取了個戲里男主角的名字：Humphrey。這只貓從此也成為著名的“唐寧街之貓”。

雖然電視劇的拍攝地不可能是真正的唐寧街10號，但劇組還是很認真地還原了整個場景，包括內閣會議室。據說撒切爾夫人還曾為編劇出謀劃策，透露了一些內幕消息。在英國，這部劇盛演30多年不衰——2010年它被翻拍成熱門舞臺劇;2013年又拍了新版《是，首相現代版》和60分鐘的紀錄片《是，首相：重裝上陣》。

近年熱播的英劇《黑鏡》，第一季第一集《國家的贊美詩》，也可被視作對英劇政治諷刺傳統的沿襲——深夜，首相被一通綁匪電話吵醒，通知他：公主遭到綁架，而他必須在電視機直播鏡頭前，與一頭母豬性交直至高潮，才能換回公主……看似荒誕的故事背后充滿了對政府民調真實性和媒體輿論導向的質疑。

唐家屯：貴族文化集大成

10月21日，大大在倫敦發表演講。當提到《唐頓莊園》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貴族題材，顯然是王室之后，英劇的又一大燃點。

當年，撒切爾夫人是《是，大臣》的忠實觀眾。現在，《唐頓莊園》的榮譽觀眾更加重量級——直接就是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本人。這部20世紀初英國上層貴族的興衰史，不僅迷倒眾生，也吸引了女王大人。據說女王不僅愛看，還喜歡給劇情找茬挑錯，因為故事背景里有一部分正是她的親身經歷。

出品《唐頓莊園》的ITV，歷來盛產古典劇。《唐頓莊園》問世當年就拿下6個艾美獎，令對手BBC如坐針氈，幾乎同時也推出了自己的古裝劇《樓上，樓下》——聽片名就知道，也是講樓上貴族、樓下仆傭生活的。質量同樣上乘，但可惜仍然不是“唐家屯”的對手，拍了三季以后告終。在這期間，氣不過的BBC還拍了兩集短劇《惡搞唐頓莊園》。老對手之間硝煙彌漫啊。

其實，大大提到的不只有《唐頓莊園》：“此時此刻，有關英國的記憶不斷在我腦海中閃現……想到了《雙城記》、《霧都孤兒》、《簡·愛》、《魯濱孫漂流記》……”

狄更斯、夏洛蒂·勃朗特、丹尼爾·笛福……作為英國的國寶，重視人文傳統的英劇自然也不會忘記這些作家們。狄更斯的《遠大前程》、《孤星血淚》、《荒涼山莊》、《我們共同的朋友》、《小杜麗》，BBC都曾拍過劇集。同屬民族財富和國家名片的還有莎士比亞、托馬斯·哈代、簡·奧斯汀、喬治·艾略特、蓋斯凱爾夫人……BBC也都拍了一茬又一茬的電視劇。那些年，奧斯汀的《理智和感情》、《傲慢與偏見》、《愛瑪》、《諾桑覺寺》、《勸導》，蓋斯凱爾夫人的《錦繡佳人》、《南與北》，幾乎成為中國觀眾的“淑女養成指南”。

對本國歷史，英劇也毅然擔當起了科普教育的重任。神奇的是，其中好評最高的產品是——《糟糕歷史》。全劇都在用演員cosplay歷史上的知名人物，還原從古希臘到英國歷史上的各個朝代，不但專門選擇搞笑的故事，還用各種奇裝異服，毫不掩飾自己的五毛錢特效。但就是這樣一部歷史劇，人稱“外表荒誕無節操，內心高潔學問高”，最初竟然是個兒童節目。

英國人奇怪的笑點，不但被拿來搞歷史，還毫不吝惜地用在本國人民身上。最著名的英劇之一：《小不列顛》，就集中了各種各樣的怪人——聲稱自己是村里唯一的同性戀的Daffyd、說話急速語焉不詳的女太保Vicky、活雷鋒Lou和假殘疾Andy、肉酸人妖扮淑女、首相的發姣助理Sebastian……沒品笑話一個接一個，而演員從頭到尾只有2個人——馬特·盧卡斯和大衛·威廉姆斯，兩人同時也是該劇的主創。能與這部無底線惡搞劇抗衡的，舉目四望，大概只有美國人的動畫片《南方公園》了。

戴立克：你們島國人真奇怪

《唐頓莊園》的第六季很可能是最終一季。

連英國人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笑點挺特別。10月21日，當大大在威廉王子和凱特王妃的陪同下，參加有關中英創意產業的交流活動時，他看到的展品里，除了詹姆斯·邦德的跑車，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混了進來，比如——戴立克。

當時在場的BBC女記者就忍不住腦補了一下大大的內心戲：“天知道習大大面對戴立克和波爾達克的時候心里在想啥……他肯定在想，不知道這群奇怪的島國人還會整出什么古怪的劇集來……”

戴立克看起來像個裝飾著坦克凸點外殼的垃圾桶，實際上卻是英國乃至全球最有名的電視劇角色之一，出自長壽英劇《神秘博士》。1963年，BBC播出了這部科幻劇的第一季。一個名為“博士”的“時間領主”，用時間機器在不同宇宙、不同時代穿梭，主題總是懲惡揚善、鋤強扶弱。但這并不影響它在之后的幾十年內成為全世界影響最大的科幻片，被后世無數致敬借鑒。在老版拍了900多集之后，2005年BBC又開始拍攝新版《神秘博士》，到如今已經播到了第九季。

而戴立克和劇中的桑塔人、賽博人一樣，都是來自外星球的大反派。長著坦克外殼的戴立克雖然看起來沒有桑塔人、賽博人那么嚇人，實際上卻被設定為仇恨所有非本族生物，堪稱是宇宙中的反宇宙人格患者，也是神秘博士的頭號大敵。它最初一次登場是在老版的第一季第二集。

除了戴立克，這位BBC女記者還提到了一部劇：《波爾達克》。這部BBC的新劇根據暢銷小說改編，講的是1780年的英國，波爾達克為了逃避走私指控，被迫參軍，遠赴美洲戰場作戰。三年后，作為戰爭幸存者，他從美國獨立戰爭的戰場上返鄉，卻發現父親已死，心上人也誤以為自己戰死沙場，嫁給自己的堂兄……1975年，這部小說就第一次被搬上熒屏，這一次的改編，也成為今年BBC的重頭戲之一。

特工、紳士、神探、雅賊

“卷福”是中國英劇迷最喜愛的角色之一。

至于詹姆斯·邦德，簡直不用多說，世人還有不知道007的嗎？英國特工、英國紳士、英國神探、英國雅賊，那可是英國四大物產吶。

007系列最出名的是大電影，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邦德和邦女郎。但2014年時，BBC另辟蹊徑，拍攝了迷你劇《弗萊明：詹姆斯·邦德的前世今生》，直譯過來就是：那個即將成為邦德的人。講的是007系列小說之父伊恩·弗萊明——一個英俊、帥氣、迷人的英國人，在二戰期間曾為英國政府充當秘密間諜，正是007的生活原型。

英國雅賊，那也是赫赫有名的。美劇《貓鼠游戲》，英文名直譯過來就是“白領”，模仿的正是著名的英劇《飛天大盜》。劇中，四男一女，組成一個詐騙團伙，不騙老幼婦孺，只向不義之財下手——藝術品、地產、金融貨幣、文物，悉數逃不過他們的掌心。這樣的作案方式，與倫敦很早就成為世界金融中心，云集大部分金融、保險機構的背景顯然是分不開的。

而說到神探，那簡直是觸到了中國觀眾的G點。前幾天，有消息說BBC網站上發表了一條新聞，標題是“Sherlock and Xi”（夏洛克和習大大），內容除了大大的英國行程，還有“中國人最希望從這次國事出訪中得到什么？”答案是：“讓大大催一催《神探夏洛克》，快點更新吧！”經查，BBC網站上并沒有這一條新聞。雖然是網民假造的“洋蔥新聞”，也可看出盼劇之心切，都上升到了外交級別。

這也難怪，當年《神探夏洛克》第一季，才寥寥3集，就被180多個國家和地區搶購了海外版權。這部“三集片”后來也是不緊不慢，兩年才更新一季，怎不令人著急上火。

其實，早在上世紀60年代，BBC就拍了第一版福爾摩斯，當時就火爆熒屏。而1984年，英國獨立電視臺出品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由杰瑞米·布雷特主演的福爾摩斯，更是前后跨越十年，拍攝了小說中的41個故事，被譽為是對福爾摩斯最成功的演繹。

當年，杰瑞米的名言是“Do The Doyle”（忠于道爾）。而新世紀的卷福，卻幾乎是反叛道爾，一路賣基賣腐，也賣到了“神劇”的高度。今年4月，卷福光臨上海時的粉絲陣仗，毫不輸于月前到訪的王子殿下。

雖然官網上寫著卷福第四季的播出時間要到2017年，但中國觀眾也不必太氣餒。大大雖然沒有親自催劇，還是提到了“《神探夏洛克》……等當代英國文藝作品受到中國觀眾喜愛”。況且，BBC旗下地球電影制片公司，已經與SMG旗下尚世影業宣布將聯合拍攝《神探夏洛克》的90分鐘劇場版，“有望在2016年與中國觀眾見面，現已提交政府有關部門審批”。新劇就算等不來，新片也是指日可待了呀。

不過，筆者最擔心的，卻是英美劇中常見的“走進中國”——每當英美劇中出現中國人形象的時候，就會突然從一部嚴謹考證史實的良心劇，變成一部“走進科學”式的雷劇：你會眼睜睜看到明明是ABC的黃種人，說英語很流利，說“普通話”卻普通得連中國觀眾都聽不懂，說句上海方言還能把上海觀眾嚇得一哆嗦。《神探夏洛克》第一季時也有這樣的毛病，中國人一出場，不是奇怪的字符暗號，就是怪力亂神的變魔術耍雜技，一點可信度都沒有。希望大大此次出訪，不僅在國內帶動英國文化熱潮，也能讓英美編劇們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中國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