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白富美

木子美

“當年你為什么不喜歡我？”深夜敘舊，盤問初戀年代的男人。他直言不諱：“我們認識的時候，我還有愛情理想，你不是我的理想。我喜歡白富美。”

看看自己一屋子的家當和滿櫥柜的衣服，離他的理想也還有一大段距離。他對感情的戒心，全在刻薄的玩笑里，偶爾觸碰，就會回應比如：“你的遺產可以留給我嗎？”

我想，白富美對男人來說，就像名牌。他們不一定買得起，但都想有一件。我所指的白富美，不是批量生產包裝，3萬一天出租的嫩模，也不是靠嫁人發跡，坐擁億萬家財的富婆。你看不見她們背后的男人，只看到名校畢業或者上市公司的背景，經營著文化產業或者金融投資，然后在朋友圈里不定期更新生活狀態。

跟臺北忠孝東路夜景說晚安，在香港中環畢打街看人拉小提琴，去西班牙隆達體驗海明威小說，到巴塞羅那四只貓咖啡館看畢加索的畫。在泰國喝藍墨水般的Pigeonwing，到意大利喝有梅子和鄉土氣息的Brunello di Montalcino，順便回味普契尼歌劇。

這樣富有又孤單地終日游蕩，使她們成為白富美中最有腔調的一類，可稱作“文藝白富美”。是的，她們去到一個地方不是去買愛馬仕，也不曬奢侈品，只是把書里電影里的文藝生活過一遍，讓西方名家和明星們近乎得朋友一樣。和普通文藝青年的區別是，她們只能想象的，白富美已經買到了。

我認識的男性，有一半以上，都癡迷“文藝白富美”。除了上述生活方式的吸引，還有重要的一點，她們自拍時永遠是精致的妝容，衣著則從不過分暴露。以及重要的第二點，從不公開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有熟悉的人私下八卦，也是陳年舊事了。

比如十幾年前當主持人時，有過熱戀到差點結婚的男友，分手后嗓子哭啞，心灰意冷下海開書店。比如七八年前在投行上班時，有過從美國追過來的男友，帶著綠卡求婚，就是沒嫁他，后來一路單身。這樣的傳聞搭上她們偶爾的感慨，“和昨天和解”，“在值得愛的人身上也無需耗費時間”。就像一塊又冷又硬的翡翠。

是的，男人有時很賤，他們生活里有一個每天操心他的衣食住行、逢人就說老公孩子的女人，或者把他們當作太陽，主宰著陰晴云雨的女朋友，但這是他們夠得著的，也是容易厭倦的。他們更喜歡少年買酒那樣，去給“文藝白富美”的更新點贊。點贊和留言之間的男人還惺惺相惜，仿佛打下同一架飛機。

有次我和睡過的男人在書吧里坐著，準備去香港的事宜。白富美老板一走進來，他就兩眼放出異彩，過去跟她打招呼，聊了足足半小時。那種陶醉絕對自然流露，而且在他的時間記憶里大概只有幾分鐘。更多時候，是男人不約而同圍繞她，維護她，只要她需要做點什么，他們就響應。

如果“文藝白富美”有苦惱，也會是得到的鏡中月太多，得到的煙火之愛太少吧。難得碰上一個她們想征服的人，卻是無果。畢竟這不像喝一杯夢露喝過的雞尾酒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