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15分鐘的深度

王燕青

我是商業記者，卻客串了一回娛記。這真是技術含量極高的一件事。

新一代當紅女神G，形象鮮亮，美貌讓臉盲癥患者過眼云煙，演技讓實力派崇尚者忽略不計。撩撥我跟她對談的初衷是，我想從一個不那么娛樂八卦的角度看一看她都經歷了什么，以及她會怎么看待她所處的娛樂圈。但說實話，看過她所有公開資料后，我對“她能談出什么”有些不知所措。在采訪提綱中，我甚至列出了“最近看過的影響最大的一本書”這樣的忽必列問題（忽然覺得必須要列出的問題）。

女神沒有遲到。當天，她除了走場彩排外，就是兩個采訪：一個視頻，一個文字。還沒說話時，覺得她有一種鄰家親切感，沒有那種駕到的氣場。

視頻采訪在前，我們得以觀摩整個過程。也許女神就該生活在鎂光燈下攝像機前。雖然她的語態與她的年齡有很深的違和感，但在攝像機前她表現得還是那么水到渠成。她還總是笑嘻嘻的，有時還會少女般地問圍觀的人，“不是嗎？”我想不明白，人的智慧增長，或者成熟度，不是應該跟年齡增長成正比的嗎？我也不明白芭比娃娃般的人生是一種怎樣的體驗。整個視頻采訪持續了15分鐘，都是一派祥和。最后，那位記者問了一個問題，話音剛落，被一直在攝像機后虎視眈眈的藝人宣傳冒出來按住了：這個問題不能問！

想起之前遇到的幾位藝人宣傳，也聽到一些奇聞趣事。但我遇到的幾位，大體都是非常溫和的，基本上也是非常配合的，他們也知道就是工作。有一次采訪一位轉型的藝人，他的宣傳還專門把采訪安排在午飯時間。后來他告訴我，他每次都會這么做，一來完成了工作，二來工作之余還可以交朋友。我常常屏蔽“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類事。他又說他們從來都不要求看稿。這樣的藝人是要何等自信啊。還有一位藝人，去他工作室，就像去隔壁鄰居家串門，他的宣傳也毫無架子，任他海闊天空地聊，有時聊出新內容宣傳還自顧自地高興。

眼前G女神的宣傳讓我感到有些不討好。采訪前一天我們討論拍攝雜志用照片的事，都溝通到燈光細節了，最后，女神的宣傳在凌晨否決了這一流程。大概當紅就是這個概念吧。

G女神在攝像機前對答如流，但她也知道那不是她，只不過是宣傳需要她擺出的樣子。坐在她面前，我們想讓她卸下偶像包袱，跟她聊起她的父母她的童年，但顯然那是一段拋過光的過往，因為她在修飾自己的個性時，前后相差不到3分鐘，出現了截然相反的結論。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追問，她的宣傳就在旁邊用眼神示意我，讓別人貼我耳根說，抓緊時間，再問3個問題。

采訪被打擾，我想我怒了。那么，我們聊專業好了。可是，我發現一個商業記者和一個演技可以忽略不計的當紅女星一起來聊嚴肅的演戲這事，似乎很搞笑。我們談她演過的角色，談她合作過的演員，談她對角色的理解和把握。徒然。你永遠不能跟一個芭比娃娃聊過家家以外的事，不然你會得到一陣又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或者一句“我忘了”。僅此而已。

后來，同行的人告訴我，她的宣傳此時正在我身后吹胡子瞪眼。還好我沒看到。她又冒出來，直截了當地說：可以了！已經過了15分鐘了！然后站起身來擋住女神催我結束。我這才意識到，娛樂記者真是一門技術活，一路打怪獸，也才知道原來女神的新鮮度只能保持15分鐘。我告訴G女神，沒有人跟我們說采訪只有15分鐘，15分鐘根本不夠聊深入。我希望她配合。G女神就繼續笑，也還是有問必答。我干脆繼續坐下來準備定定心跟她聊。她的宣傳問我：你怎么又坐下來了？我不知道她的表情，因為我壓根沒看她。然后她就開始喋喋不休地講G女神接下來還有工作安排，不能耽誤行程。女神還是繼續笑。然后像完成家庭作業一樣回答問題。這不是我要的采訪。發現南轅北轍無法共振，我選擇終止采訪。因為女神的深度也只能維持在15分鐘以內。

這就是我的一次失敗的女神采訪。后來，別人告訴我，女神采訪結束后的行程安排就是吃飯睡午覺。我又想起惟一一次與一位險些過氣的女神合影的事。女神對我熱情地勾肩搭背，在我還糾結我比她胖那么多時，女神狠狠地往下按我的肩，按到我屈膝。那時，我與女神一般高。